《我不愿看见你流泪的眼睛》春山稚

25、永远永远爱你

　　当他意识到他生命之上之下绑缚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时一切都已经走入了不可回头之境地。他很艰难地明白人站在时代转换的风口时其实是没有感觉的，那个风吹过来啊，跟阳光，月光完全一样，人习惯了这些普通的事物所以认为时代转换也不过如此了。挂在正中多年才有一刻恍然大悟的时机，而他的身体已然迈入年老，更加年老，年老到可以听见两段时代把他的身体往两个世界拖拽时身体发出哀哀怜怜的声音，那声音从眼睛里漫出来，瀑满地，涨水般越来越高。有一张旖旎幻境似的脸缓缓从声海中脱胎出来，细弱得伊蒙德想把他整个掬起来。他低着头，盈盈地揽上来，什么都没有讲，手指在伊蒙德因衰老不再紧鼓柔软的脸颊描摹，眼光如波。

　　伊蒙德已经许多年没有再见到这样的眼光了，心里面震动非常，身体微微颤抖。曾经的一张张雷同的扭曲的诞生自一个美丽女性最私密处的脸逐渐从生命之上的那段时光浮现出来，一次接一次的分娩，一个接一个的新生儿，一声连带着一声的洛林，一个接一个的恨的饱胀，死的高歌。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洛林，真的洛林存在于他生命之下的那一段时光，十四五岁的青春时代，追忆起来觉得脱色，脱相。青春的洛林，彩色的洛林，舞蹈的洛林，或许是他真的太老了，对于所有过往的记忆有一定程度的模糊，美化和悔恨，因此他总觉得现在的眼前的这张脸，倾倒在自己脸孔中，揽着他的这一个洛林，新的洛林和真的那一个带着吊诡的相似和迥异的荒乱。

　　他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可他已看不清楚，两个时代几乎要把他拉断了。他的理智中出现了亡佚的预兆，多希望能看得更清晰啊，你到底是不是那一个洛林，到底是不是在他生命中捆缚他的早死的涂鸦似的洛林。洛林的手掌扪在他的脸颊上，他立马想起与洛林同骑一只龙的那个黄昏，他们降落在一座秋林，整个森林的落叶在飞舞，洛林的手掌扪到他的脸上。两个洛林一起说伊蒙德。他简直要流泪了，然而他的泪腺根本萎缩，哪怕是为了洛林他也一滴泪都没有了！洛林把脸搁在他脸上，身体轻轻地摇晃着，童谣踮着脚从洛林的嗓音里跳出来，跳到他的脸上，他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