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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年那月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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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故事多是从一个模子里脱出来变幻的,以家庭为共同的起点开始发散,一日是一日的事件,一年是一年的转换。好的走向坏的,或一年,或五年,故事中的人则是觉得好似眨眼间天翻地覆,原本亲昵的世界突然变了脸。他们的故事也是这样开始的,原本都有一双父母,接下来变成没有或者替换了,命运走上不可预料的道路,没有回头的余地。在福利院时,她时常会想起从前的生活,把她抱在怀里,笑盈盈地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摇晃身体的妈妈,哼唱的歌曲,脸贴脸的温度,以及下班回来到她身边来抚摸调侃她的爸爸,他的声音沉沉的,仔细想想又好像不是那种声调。这些回忆无一例外地随着岁数地增长逐渐模糊,曝光,尤其是他们的脸,好似一杯被挖掉中心的冰淇淋,不过她也很久没有吃冰淇淋。她长大了,长大到不再是能够说要吃冰淇淋就有人买来放到她手心里的年纪,她在福利院把从前的自己修正了。有家和没家原来真的是两种活法。
中学时,文学的大门正式向她敞开,语文书摊在眼前,她却对自己的名字产生一种很难表述的感触和疑惑。离巴。离是一个动词,有离开,分离的意思,巴也是动词,本意是盼望。为什么会给她取名离巴呢?盼望离开吗?还是想要给予她一个充斥着动荡的生命呢?她不能够解开这个疑问,因此文学之门缓缓地在她眼前关闭,她环抱着与她同样苦命的孩子,只能接受而无力阻止。后来她开始迷恋运动,觉得运动真好,肯做就看得见进步,很直接很没有疑问,输也很直白。她一直跑,一直跑,从福利院的封闭学校跑进公立学校,崭新地站在校园里头,身边的人们从同样苦命的透明人变成一个又一个看不清本相的同学,他们可能幸福可能不幸,不明确。忽然觉得举步维艰,那么辛苦地跑呀跑,最终竟然又短暂地返回福利院,抱起明确的孩子们。她真切地意识到社会就是这么粗暴,这么无礼,但她不会离开那所学校,更光明更远大的未来就在那间学校中。
她每天一早就到教室温习功课,抄笔记,中午带着书册到食堂边吃饭边背单词,下学以后到操场报到热身训练。如果不是苗苗和燕空,她的青春时代也不过是众人眼中最标准最没有风浪的一种布景,一种人人都会有的固定模式,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大事小情。因为苗苗和燕空,她拥有了说自己有着一千一百天无法忘怀的情感,人生经历的机会,也能够说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苗苗是她小学时期的同学,念高中了个性竟然还和小时候一样急躁,有所变化的似乎只有外形,粗眉细眼,长发飘飘。她为长发飘飘笑了,这形容真像说一个秀美的女子,苗苗并不秀美,真正秀美的是燕空。燕空聪明安静,小脸庞盛着大眼睛,时常稍微仰起脸望住他们,露出不大理解的神色。她喜欢和他们一起吵吵闹闹地跑跳,上下学,围在小车旁边买零嘴,不顾一切地推搡又勾勾揽揽在一块儿,吵架跟和好就是手心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