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看见你流泪的眼睛》春山稚

21、奥利维娅·德斯蒂妮

　　成为魔女总共需要三步：第一步拥有标志性的红发红眼，第二步在卖场上购买一顶宽帽檐的三角帽，第三步变成让人捉摸不透的老妖婆性格。如此在别人眼中你就变成了法力高深或孽缘深重的魔女，你会有永垂不朽的面貌，拥有用错成语也无所谓的权力，意思是永垂不朽的不会是面貌也可以用于面貌。然后就是人生，此时还能够称之为人生，毕竟你并没脱离掉人的外貌以及由人建立的社会，在别人具有阶段性的人生中，你的人生尤其绵长且不具备阶段性却遍布分别。

　　你很容易地想起那个和你手托手在路边讲话的人，灯光与月光泾渭分明的夜晚中对方说话的腔调和手掌的温度，但你再也想不起他的脸，每个和他有关的回忆中他的脸均是光晕。你也常常想起在路边小店买这顶深蓝色宽檐三角帽的那个下午，马上就要到真正的老妖婆身边学习魔法，学习如何成为一个魔女，如何接受阶段性在自己身上被抹除的结果，如何对这个世界充满爱恨，如何原谅，如何分别……你攥着那卷钱路过那间被光涂满玻璃墙壁的小店，那顶帽子就摆在橱窗中，你从玻璃里看见了它古典的颜色，仿真的花朵，以及印在玻璃上的自己的脸，你是一个红发的预备魔女，你想，我应该拥有一顶这样的帽子，于是你买下这顶帽子。

　　在你学会飞行魔法，在天空中张大嘴大笑时，这顶帽子也在为你的成就大笑，蓝色的丝带飘舞得像是魔法的尾巴，花朵唱着歌为你洒下遍天花瓣。你在老妖婆身边学了很多年，魔法在你手中像是叠纸游戏，其余的，有关分别，有关对世界的爱恨，你更多是听她讲述她的故事，喋喋不休反反复复地讲述那些比她还要像抹布的故事。彼时你以为世界就像魔法一样，你视世界为游乐园，哪怕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游乐园。你从她的身边逃跑了，在这片天空里飞行，重新回到人类社会，你笑得停不下来，心里面有一头对未来保有雄心的小兽。你说现在这世界是我的了！我要成为最厉害的魔女！你以为世界会在这一刻开始天翻地覆，后来你才知道你错了，这世界是不会变的，人事物会不断地变化，消亡，重生，而你不会，你改变不了世界，世界也不再感受到你，你突然明白老妖婆故事里那个寂寞的喋喋不休的人终将会变成你。

　　你不想变成这样，可是如何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