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好奇 学习是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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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过办公桌，从洛野身后走过。
洛野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耳机塞在耳朵里，对外界的动静几乎没有反应。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专注。
他的队伍刚刚打了一波团战，赢了，推掉了对面的一座高地塔，局势已经从逆风翻成了顺风。
张芸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几步之后就走到了门口。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但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转过身，走了回来。
她走到洛野面前，站定。
洛野依然没有抬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手指飞速地操作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妈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张芸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歪着头，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张芸弯下腰，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地从洛野手里抽走了手机。
洛野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维持了大约半秒钟。
他的游戏人物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停在了原地，傻傻地站着。
耳机还塞在他的耳朵里，但手机已经到了张芸的手里，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游戏的画面，他的英雄被对面赶来的两个人围住了，血量正在飞速下降。
张芸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内，扣在手心里，把手机塞进了内侧的口袋里。
洛野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张芸外套口袋里那个微微鼓起来的方形轮廓，脸上的表情在愤怒、无奈和认命之间反复横跳了大约一秒，最终定格在了认命上。
“好好自习。”张芸丢下这句话，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洛野坐在椅子上，双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耳机从耳朵里滑出来一根，挂在领口上晃晃悠悠的。
他盯着对面那堵白墙看了几秒钟，墙上什么都没有。
学习是不可能的。
洛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张芸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
张芸的电脑还开着，屏幕没有完全关掉，只是锁了屏。
然后他看到了张芸的手机。
张芸的手机就放在电脑键盘的右侧，屏幕朝上，黑色的机身在桌面上显得很低调。她刚才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洛野的手机，自己的手机留在了桌上。屏幕没有完全熄灭，还亮着，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界面的最后一屏，灰白色的对话框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最上方写着联系人的名字——张盏。
洛野本来不想看的。
但他的目光落上去的时候，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那条聊天记录的最后几行字，恰好落入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张盏：【高二三班明天会来一个新生，从东城一中转来的。】
张芸：【重点高中的学生转来这个普高？】
洛野的眼睛在“高二三班”和“东城一中”这两个词上停了一下。
东城一中？
那是全市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每年的清北录取人数是这所学校的几十倍，一本率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一个东城一中的学生，放着好好的重点高中不读，转到这所普普通通的学校来？
这不合常理。
洛野的目光继续往下滑，好奇心像一只被钩住喉咙的鱼，已经被拽进了水里，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张盏：【是的，在办入学手续的时候，听家里人说转学挺突然的，是那孩子自己的决定。】
张盏：【听说那孩子在东城一中的时候成绩排名就很靠前，现在转到这岂不是次次年级第一啊。】
张芸：【这是来了个顶梁柱。】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下来，自动锁屏了，黑屏上映出洛野自己的脸——一张面无表情的、不太高兴的脸。
洛野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靠进椅背里，把椅子转了小半圈，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看不清是谁，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跑道上移动着，一圈，又一圈。
一个新生。
东城一中转来的。
成绩排名很靠前。
来了就是年级第一。
洛野在心里把这几条信息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两遍，得出了一个结论——关我什么事。
他既不是学习委员，也不是班长，更不是学生会的人，新生转来转去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尤其是那种学习好的新生，跟他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在这个学校里的定位非常清晰：成绩在后十名徘徊，游戏在全校排前三，人缘不错，不被开除就行。
洛野伸手够到张芸桌上的鼠标，晃了一下。
他把鼠标放回去，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耳机——他的手机虽然被没收了，但耳机还在——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播放，耳机里只有一种非常微弱的、像海潮一样的底噪声。
他在手机上听不了歌，刷不了视频，打不了游戏。
洛野把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口袋。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凉冰冰的、薄薄的东西——不是手机，是他那张藏在口袋夹层里的公交卡。他把公交卡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没有手机的日子就像没有了手一样，干什么都不方便，浑身不得劲，坐立不安，像身上长了跳蚤。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张芸的电脑屏幕。屏幕还锁着，黑漆漆的，像一堵沉默的墙。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了键盘上，又从键盘移到了桌面上那堆杂乱无章的文件上。
那些文件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成绩单上的数字他不想看，违纪记录上的名字他不想念，德育工作计划他更是连碰都不想碰。
他的视线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从一堆试卷滑到一摞文件夹，从一个笔筒滑到一盏台灯，然后停在了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着，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
洛野没有看那些字，他的头往后仰，靠在椅背的上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光白得刺眼，看久了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块块紫色的光斑，像彩色的雪花在飘。
他想到了那个新生。
东城一中。
那个全市学生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每年有多少初中生把东城一中四个字写在课本的扉页上、贴在卧室的墙壁上、刻在课桌的桌面上，把它当成一个需要用三年汗水和无数个不眠之夜去朝圣的圣地。
那里的学生，是从全市成百上千名初中毕业生中筛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都带着“别人家的孩子”的标签，走路带风，目光如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普通学生自惭形秽的光芒。
现在，这样一个带着光环的人，要来这所学校了。
为什么？
洛野想不出答案，但他也没有特别想找出答案。
一个学习好的人，从一所有名的学校，转到一所普通的学校，背后肯定有原因——也许是家里搬到了附近，也许是不适应原来的环境，也许是出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跟洛野没有关系。
洛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坐直了身体，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他晃了一下鼠标，屏幕亮起。
他打开张芸桌上的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了一个视频网站的网址。
网站加载得很快，首页上花花绿绿的推荐视频铺满了整个屏幕，有搞笑的，有惊悚的，有教做菜的，有讲历史的，应有尽有，像一个大杂烩。
洛野随便点了一个热门短视频，视频开始播放，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对，是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音量调小了一些，调到了只有他自己能勉强听到的大小，然后把椅子往后一仰，二郎腿一翘，开始了他的刷视频之旅。
手机游戏玩不了了，但视频还是能看的。
虽然没有手机方便，但聊胜于无。总比写作业强，比看那些他一个字都不想看的课本强一万倍。
屏幕上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自动播放着。一个女生在教化妆，画眉毛的手稳得像是在做手术；一个中年男人在讲历史，声音低沉有力，像一台老式收音机；两只猫在打架，打得天翻地覆，最后白猫一巴掌把黑猫扇下了桌子；一个搞笑博主在模仿教导主任训话，学得惟妙惟肖，连洛野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视频继续放着。
洛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他没有在看。他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飘过了教室、操场、学校后门的那条街，飘过了蜜桃时光里那几对面对面坐着的男男女女，飘过了小公园里那只趴在石凳上打盹的橘猫，飘过了他和张芸之间那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早恋的博弈。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着，一个人正在教怎么泡出一杯完美的奶茶，语气煞有介事，好像泡奶茶是一项需要经年累月修炼的高深技艺。
洛野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在电脑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还放着视频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洛野的校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橘色。
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