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缠上清冷学神》季海风

6、我回来了 听说

　　洛野在小公园外围转了半圈就停下了脚步。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绿化带，中间铺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砖石小路，路两边种着冬青和女贞，还有几棵叫不上名字的矮树。
　　草坪倒是铺得挺整齐的，只是颜色不太均匀。
　　小亭子在公园的最里面，是一座仿古的八角亭，朱红色的柱子，灰蓝色的顶，顶上的那颗葫芦形尖顶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洛野站在公园边上，双手插兜，目光从那座亭子扫到长椅，从长椅扫到草坪，又从草坪扫到那条弯弯曲曲的砖石小路。
　　洛野在心里记了一笔：小公园，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他没有在这个地方多做停留。
　　这条街他已经走完了，奶茶店、炸串店、小公园，三个地点全部打卡完毕，收获算不上丰厚。
　　蜜桃时光里那几对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他记住了几张脸，但也仅仅是记住了而已。
　　他现在还没有想好，这些信息是应该原封不动地交给他妈，还是应该烂在肚子里。
　　洛野转身往回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六点半。学校的晚自习是七点半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不能就这么回学校。
　　洛野没有从原路返回学校后门，而是绕了一个大圈，走到了学校前面的那条街。
　　前门这条街比后门那条街要宽得多，也整洁得多，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书店、文具店和小吃店。
　　洛野在一家小吃店门口停了下来。
　　老板姓陈，做的一手好炒饭。张芸最爱吃他家的蛋炒饭。
　　“陈老板，一份蛋炒饭，打包。”洛野推门进去。
　　“好嘞！”陈老板正在后厨忙活，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稍等。”
　　洛野靠在收银台边上，掏出手机刷了两下。
　　等了大概八九分钟，陈老板把一份打包好的蛋炒饭放在柜台上。
　　洛野扫码付了钱，拎着袋子出了门，塑料袋在手腕上晃荡着，热乎乎的，隔着袋子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他拎着蛋炒饭往回走。
　　经过学校正门的时候，门卫老周正坐在门卫室门口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举得远远的。
　　洛野走过去，朝老周打了个招呼：“周叔，还没下班呢？”
　　老周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洛野啊，又出去买吃的了？”
　　“嗯，买了个炒饭。”洛野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进去吧进去吧，别在外面晃了。”老周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洛野进了校园。
　　他穿过了前操场，径直走向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和高二的教学楼在二楼是连通的，有一座天桥横跨在两栋楼之间，从高三这边上楼，穿过天桥，就能直接到高二的教学楼。
　　这条路比他走高二那边要近得多。
　　高三的学生这个时间点大多还在食堂吃饭，教学楼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
　　洛野推开高三教学楼一楼的大门，走了进去。走廊上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上了二楼，从走廊尽头的天桥穿了过去，进入了高二的教学楼。
　　洛野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
　　语文组的李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备课本，正低头写着什么，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个什么难题。
　　洛野打了声招呼：“李老师好。”
　　听到门响，李老师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洛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洛野轻车熟路地走到张芸的办公桌前。张芸的桌子在办公室的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电脑屏幕亮着，张芸正盯着屏幕打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地响，表情严肃，像是在赶什么东西。
　　洛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蛋炒饭轻轻地放在了桌角上。
　　塑料袋碰触桌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张芸的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看了看那袋蛋炒饭，又看了看洛野，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吃的什么？”张芸问。她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身子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洛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走到张芸对面的那张空桌子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那张桌子是办公室一个休假老师的，暂时没有人用，桌面上光溜溜的，只有几本旧杂志。
　　洛野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手肘撑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烤肉。”洛野随口回答。
　　张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桌角那袋蛋炒饭，又看了一眼洛野，表情变得有些不悦。
　　她放下手里的笔，转了一下椅子，面朝洛野的方向，用一种在教育学生时才会用到的语气说道：“我和你说过几次了，不要吃这些油腻的东西。烤肉里面有多少脂肪你知道吗？你的肠胃本来就不太好，上次去医院医生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洛野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了游戏图标。
　　屏幕上跳出了游戏加载界面，熟悉的音乐在耳机里响起，他熟练地输入密码，进入主界面，开始匹配队友。
　　张芸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回去，打开了桌上那袋蛋炒饭。塑料袋解开的一瞬间，葱花的香气弥漫开来。
　　张芸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
　　洛野用余光看到了他妈在吃蛋炒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游戏已经匹配成功了，他选了一个自己最拿手的英雄，点了确认，屏幕上倒计时开始
　　10、9、8、7……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虚点了两下，活动了一下大拇指的关节，整个人进入了那个他比数学课熟悉一百倍的虚拟世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老师在靠窗的位置上写着备课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翻一页参考资料，偶尔抬起头看着窗外发一会儿呆。
　　办公室里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安静——傍晚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着。
　　张芸很快就把蛋炒饭吃完了。
　　她把饭盒和筷子收好，放进桌下的垃圾桶里，用纸巾擦了擦桌面，然后重新坐好，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继续她刚才被打断的工作。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看键盘，手指在键帽上跳来跳去，像是钢琴家在弹一首节奏明快的练习曲。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又被她一行一行地修改、删除、重写。
　　洛野在这场游戏里打得不太顺利。
　　他的英雄被对面针对了，连续被抓了两次，战绩变成了0-2-0。队友在公频里打出了一串问号，还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骂人了，用的是那种会被系统自动屏蔽的词汇，一串星号像被涂黑的秘密档案。
　　洛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不急不躁，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不是一个会因为游戏逆风就上头的人，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比这更难的局面他都翻盘过。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把局势扳回来的机会。
　　就在他蹲在草丛里等待时机的时候，张芸忽然开口了。
　　“对了，你们班要来一个新生。”张芸的语气很平，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也没有停下来。
　　洛野的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他的英雄正蹲在河道边的草丛里，手指悬在技能键上方，时刻准备着出手。
　　他听到了他妈说的话，但那些话在他的大脑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归类为“不重要信息”，然后被丢进了记忆的垃圾桶里。
　　“嗯。”洛野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个音节。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游戏上——对面的打野出现在上路了，这是一个机会，他可以趁机去拿小龙。他的英雄从草丛里钻出来，朝着小龙坑的方向走去，步伐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张芸听到儿子的回应，没有再说什么。她本来也没打算跟洛野就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指针无声地走着，分针一格一格地往前挪，从数字5挪到了数字6，又从6挪到了7。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傍晚那种橘红色的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蓝色的、笼罩一切的暮色。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零星的人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高三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从食堂回来了。
　　走廊上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咳嗽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渐渐涨水的河流，从远处涌来，越来越响。
　　张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
　　她关掉了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保存了最后编辑的内容，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桌上拿起一本语文课本和一本教案，教案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曲着，里面夹着好几张彩色的便利贴，露出各种颜色的边角。
　　她把课本和教案叠在一起，用左手夹着，右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身，椅子被她往后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