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缠上清冷学神》季海风

5、我遇见了熟人 对不起哈

　　有人在等人，有人刚刚从奶茶店出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饮料。
　　有人在街边站着聊天，三三两两，笑得很放肆。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人群中穿过去，铃铛按得叮铃铃响，行人纷纷侧身让路。
　　洛野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扫到了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方凯。
　　方凯跟两个高一的男生站在一起，正在街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说着什么。他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一边喝一边说话，说到激动处可乐差点喷出来。
　　旁边的两个男生一个在笑，一个低头看手机，三个人看起来都很轻松。
　　洛野的目光在方凯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
　　不是因为他不想打招呼，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方凯知道他在这里。
　　方凯这个人，嘴皮子利索归利索，但脑子不一定跟得上嘴皮子的速度。
　　万一他随口问一句“野哥你怎么在这儿”，洛野总不能说“我在执行我亲妈布置的抓早恋任务顺便看看你们班那两对在不在”。毕竟方凯是知道洛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
　　不能冒这个险，至少现在不能。
　　老板把炸好的牛肉串用一张油纸包着，放在了洛野面前的桌面上。
　　十个牛肉串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表面炸得焦黄，孜然和辣椒面的颗粒均匀地裹在上面，油脂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泡，香气扑鼻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洛野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质紧实，孜然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点微微的辣。
　　他嚼了两下，觉得味道确实不错，比他预想的要好。方凯这个人虽然嘴不严，但推荐的炸串店还是靠谱的。
　　他一边吃着牛肉串，一边继续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炸串店的客流量比奶茶店大，但大部分都是买了就走的，很少有人坐下来慢慢吃。洛野坐在那里吃牛肉串的几分钟里，前后有七八个人过来买炸串，买了就走，没有一个坐下来。这些人大都穿着校服，一个人来的居多，偶尔有两个结伴的，也是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没有出现他预期中的“一男一女坐下来吃炸串”的场景。
　　他把十个牛肉串全吃完了，用纸擦了擦手，站起来，把凳子推回桌子底下。
　　他走回老板面前，问了一句：“多少钱？”
　　老板正忙着翻锅里的炸串，头都没抬：“牛肉串十个，二十。”
　　洛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支付，对准二维码扫了二十块钱。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街道两边游移。
　　他的计划很简单——把方凯说的那几个地方都走一遍，奶茶店去了，炸串店去了，接下来是那个小公园。
　　“再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小公园，有草坪，有长椅，有个小亭子。”方凯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洛野加快了脚步。
　　但走了没几步，他撞上了一个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前面是一个拐角，人行道在这里突然收窄，因为路边停了一辆卸货的面包车，车尾伸出来一大截，把人行道占去了大半。
　　洛野的注意力正好在马路对面的一个招牌上，没注意到自己正前方的情况。他只顾着看那个招牌上的字，脚步没有停顿，身体也没有任何避让的动作，就那么直直地走了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左肩已经撞上了一个人的右肩。
　　力道不大。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大步流星赶路的走法，速度都不快，所以撞击的力度也不大，更像是两个人的肩膀擦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太温柔的亲密。
　　洛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左脚往旁边跨了半步稳住了重心，没有摔倒，也没有失去平衡。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自己撞到的人。
　　是一个男生。
　　洛野的目光从对方的肩膀扫到脸上，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不高，比他高不了多少；不胖，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头发不长不短，额前有几缕碎发，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是实验一中的学生，还是重点高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脸上——五官看不太清楚，因为逆光，夕阳正好从对方身后的方向照过来，把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边，面容却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了一下。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
　　这是洛野在零点五秒内捕捉到的所有信息。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这张脸他不认识。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检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不好意思。”洛野说，语气很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礼貌。
　　他没有停下来。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他的脚步就没有再停顿，甚至没有放慢。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肩膀微微侧了一下，从那辆面包车和这个人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他的步幅没有变，节奏没有变，干净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街上的噪音吞没的声音——像是有人用嘴唇碰了一下牙齿发出的气音，很轻，很短，在嘈杂的人声和车声中几乎不存在。
　　但洛野的耳朵捕捉到了它，就像他在游戏里能从一堆杂乱的音效中分辨出敌方英雄的技能音效一样。
　　他没有回头。
　　洛野继续往前走，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身后的一些动静——那个人似乎也没有动，就站在被撞的地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身离开。
　　洛野加快了脚步，朝着小公园的方向走了过去。
　　被撞的人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他站在那辆面包车旁边，半个身子被车尾的阴影遮住，另外半个身子被夕阳照亮，整个人像一幅被切成了两半的画——一半在暗，一半在明。
　　他的右手还抬着，保持着被撞那一瞬间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追着洛野的背影，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混入了街上的人群中，变成一个移动的、不太起眼的小点。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洛野。”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他不是在跟谁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一直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认识洛野。
　　不——更准确地说，他知道洛野。他知道洛野的名字，知道洛野是三班的，知道洛野打游戏打得好，知道洛野是德育部张芸主任的儿子。他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一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的事情。
　　这些事情像一根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他的心上，另一头系在一个他从来没有触碰过的地方。
　　他的右手终于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侧面。他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洛野消失的方向，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地收回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撞的右肩，校服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他好像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点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街对面蜜桃时光的粉色招牌上，又移开了。
　　他站在傍晚的光线里，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身前是渐渐暗下来的街道，整个人像是嵌在这个画面里的一块拼图，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他转过身，朝着洛野离开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跟着洛野，不是跟踪，不是尾随。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恰好跟洛野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而已。这条街就这么长，这个方向通往的地方就这么几个，任何人都有可能往这个方向走，任何人都有可能跟他走同一条路。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但也没有加得太快。他维持着一个看起来非常正常的速度，不快不慢，不急不缓，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被街道上的嘈杂吞没了，校服的下摆在晚风中轻轻飘着。
　　夕阳把这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每一家店铺的玻璃上都映着落日的余晖，闪闪发亮，像无数面小镜子。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整条街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每个人都是河中的一滴水，被裹挟着往前，往前，不知道要去哪里。
　　洛野已经走得远了。
　　他的身影在前面的人群中忽隐忽现，像一尾在水草间穿行的鱼，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每次消失之后再出现的时候，都比上一次更远一些，更小一些。
　　被撞的人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保持着一个安全的、合理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的距离。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漠，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放学后走在这条街上的普通学生——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的速度，有自己的心事。
　　后来他渐渐停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