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有同桌了 纪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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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野正睡得香。
脑袋歪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缩在张芸那把转椅里，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但他睡得很沉。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零星人声。
高三的晚自习已经开始了，走廊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了那些正在埋头做题的学生。
洛野在这片安静中睡得天昏地暗，梦里他正在打一场至关重要的排位赛，对面五个人被他一个人追着跑，跑进了野区，跑进了草丛，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然后他脑袋上挨了一下。
不重，但很突然。像有人拿着一本书或者一个文件夹，在他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精准，角度刁钻，刚好打在他头顶偏后的位置，震得他整个脑袋嗡了一下。
洛野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的瞳孔还没完全聚焦，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逆着办公室顶灯的白光，轮廓清晰，表情模糊。
“叫你学习你又不学，把你手机收了你就在这睡觉？”张芸的声音从那个人影的方向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
洛野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张芸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教案，刚才大概就是用这本教案打的他。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她身上还穿着外套，手机——洛野的那部手机——还在她外套口袋里，鼓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洛野的脑子还是懵的。
“几点了？”洛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干巴巴的。
“快十点了。”张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自习都结束了，你在这儿睡了一整节。起来，收拾一下回家了。”
洛野“嗯”了一声，声音依然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揉了揉脸，把脸上那些被压出来的红印子搓了几下，然后慢慢地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把耳机从肩膀上拿起来，绕了几圈塞进口袋里，又弯腰看了看桌子上有没有落东西——没有，他的手机已经被张芸收走了，桌上什么也没有。
张芸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洛野，见他还在原地发呆，催促了一声：“快点，别磨蹭了。”
洛野迈开步子，脚步还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他走出办公室，关上灯，走廊里暗下来，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一盏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整层楼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
十月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带着寒意，洛野打了个哆嗦，把校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领口竖起来，下巴缩进去，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在地上拖曳着，像两片黑色的树叶被风吹着往前飘。
回家的路不远，从学校走回去大概七分钟。
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张芸走在前面，洛野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一辆车从旁边的路上开过去，车灯扫过路边的梧桐树，树叶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又恢复了安静。
到家之后，洛野换了拖鞋就往自己房间里走，整个人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睡了”。
张芸在客厅里喊了一声“洗脸刷牙”，洛野假装没听见，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刚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脑袋还在发懵，眼皮沉得像吊了两块铁。但真正躺下来之后，他却清醒了。
脑子里的棉花好像被夜风吹散了一些，思维开始恢复正常运转。他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
墙壁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是他去年自己贴的，已经有些边角卷起来了，海报上的人物穿着银色的铠甲，手持巨剑，目光如炬，看起来威风凛凛。
洛野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钟，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闹钟响的时候洛野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又缝上了，昏昏沉沉的，眼皮酸涩，嗓子干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他在床上赖了七分钟，磨蹭着爬起来，刷了牙洗了脸，胡乱扒了两口早饭，背上书包出了门。
张芸已经去学校了，她每天到校比学生早得多，洛野早就习惯了早上独自出门的生活。
到了学校之后，洛野踩着早读铃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大声背书，有人在补昨天没写完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洛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隔壁过道里的男生凑过来跟他打招呼，洛野随口应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早读课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推门进来了。
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个子不高，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走路带风，说话利落，是那种看起来和气但实际上谁都惹不起的类型。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身形偏瘦的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站得笔直，跟在李老师身后走了进来。
洛野当时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听到李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
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讲台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生，身形清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稍微有些宽松，但不垮。
他的头发不长不短，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教室里的灯光照着，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他站得很稳，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姿态端正但不紧绷，看起来从容又安静。
他的五官说不上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很舒服的协调感——眉骨偏高，眼窝微微内陷，鼻梁直而窄，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就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瞳仁是深棕色的。
洛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见过这双眼睛。
就是昨天下午，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在拐角处，在那辆面包车旁边。他撞上的那个人，他在昏黄的夕阳里逆光看到的、那双在阴影中亮了一下的眼睛。
讲台上的男生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从教室的前排扫到后排，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落到了洛野的脸上。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碰撞了一下，像两根手指轻轻地碰触在一起，又分开了。
时间短到只有零点一秒，但洛野却觉得那几秒钟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看清对方眼睫毛的弧度，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映着的一个小小的人影——他自己的倒影。
那个男生看了洛野一眼之后，目光没有停留，很自然地收回来，重新投向全班。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清爽的、不含杂质的干净音色：“大家好，我叫纪屿宴，从东城一中转来的。”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
东城一中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池塘，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
纪屿宴。
纪屿宴。
洛野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
这个名字跟他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像两张照片在暗房里渐渐显影，轮廓越来越清晰，细节越来越分明。
完了完了。洛野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他是不是来寻仇的？
昨天下午他撞了人家一下，连句完整的道歉都没有说，就丢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也太巧了吧？巧得有点过分了。
洛野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这个人是不是昨天就认出他了？所以才转到他班上？不对不对，他是今天才转来的，入学手续昨天就已经办好了，昨天下午在街上遇到的时候，人家大概也是放学后走在那条街上，根本不知道会撞上谁。
而且人家从东城一中转来，那是多大的事儿啊，怎么可能是因为在路上被一个人撞了一下就转学的？
太荒谬了，这个念头太荒谬了。
洛野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骂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可以去写小说了。
但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讲台。
纪屿宴正站在李老师旁边，微微侧着脸，听李老师跟他说什么。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骨的弧度清晰分明，在教室白炽灯的照耀下，皮肤呈现出一种偏冷调的白。
他没有看洛野，一次也没有，好像刚才那个短暂的目光交汇只是洛野的错觉一样。
“纪屿宴同学是东城一中转来的，大家以后多照顾一下新同学，互相帮助。”
李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转头看了看教室里的座位分布，“好了，纪屿宴，你先坐……第三排中间那个位置空着，你先坐那里吧。”
第三排中间。那是教室里的黄金位置，正对着讲台，视野好，听得清，老师一眼就能看到，是大多数学生梦寐以求的好位置。
纪屿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洛野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李老师，语气平静：“老师，我坐最后一排就行了。”
李老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真的？最后一排可能看黑板不太清楚。”
“没关系，我视力挺好的。”纪屿宴的声音依然平稳，“坐后面安静一些，更适合我。”
李老师看着他，又看了看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洛野正缩在椅子里，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要靠近我”几个大字。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坐过去，如果觉得不合适再跟我说。”
纪屿宴点了点头，拎起手里的书包，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他穿过两排课桌之间的过道，从教室的前面走到后面。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转。
纪屿宴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场面，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乎。
洛野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纪屿宴走到了最后一排。
他没有看洛野。
他走到洛野旁边的位置。
那个空了一个多月的位置。
他把书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从容自然，像是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很久，只是今天才第一次来上课而已。
纪屿宴坐好之后，微微侧过头，看了洛野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在讲台上那一眼要长一些，长到洛野能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表情。
纪屿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洛野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纪屿宴转回头，打开课本，低下头开始看第一页上的内容。
洛野坐在他旁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任何什么都行——打个招呼，或者解释一下昨天撞到他的事，或者至少问一句“你认识我吗”——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僵坐着，余光瞟着旁边那个安静翻书的身影，脑子里一团浆糊，嗡嗡地响。
这个纪屿宴，到底是不是来寻仇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有同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