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是BPM180》沐知春

5、盛夏的答卷与未完成的乐章 ###

　　### 他的心跳是BPM180
　　#### 第五章：盛夏的答卷与未完成的乐章
　　立夏过后，A大附中的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燥热与焦灼。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天都在无声地削减着高三学子的神经。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池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那种想打架、想砸东西的疯，而是被英语单词和理综试卷逼到极限的疯。
　　深夜十一点，老居民楼的出租屋里，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池野趴在堆满试卷的桌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我为什么要放弃？我为什么要学英语？这玩意儿除了用来骂人还有什么用？”
　　他对面的江予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乐理书，听到他的抱怨，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因为你要考去北京，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这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池野抬起头，看着江予。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在台灯下白得发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耐心。
　　“江予，”池野把笔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不行了。今天的理综模拟考，我物理最后两道大题全是空白。我是不是太笨了？我是不是根本考不上？”
　　江予放下书，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池野，看着我。”
　　池野慢吞吞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琴房找我吗？”江予轻声说道，“那时候你连五线谱都看不懂，你说你是聋子。可是现在，你能听懂我的曲子，甚至能听出我情绪的变化。池野，你从来都不笨，你只是以前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
　　江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上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了新的茧子，和以前打架留下的旧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粗糙，却让江予感到无比安心。
　　“还有三十天。”江予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三十天，足够创造奇迹。你的数学已经从不及格稳定到一百分了，英语也能考到九十分。池野，你已经跑赢了百分之八十的人。最后这一段路，我陪你跑。”
　　池野看着江予，喉咙有些发紧。他猛地伸手，将江予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江予，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池野的声音有些沙哑，“等我考完，我一定要好好亲你。”
　　江予的脸红了红，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起来，把这道物理题做完，做不完不许睡觉。”
　　“啊——！魔鬼！你是魔鬼！”
　　虽然嘴上哀嚎，池野还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了笔。
　　……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池野开启了“地狱模式”。他戒掉了所有的游戏，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娱乐软件，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刷题。
　　老王看着池野的变化，既欣慰又心疼。他在办公室里给池野开小灶，一边讲题一边叹气：“池野啊，你这股劲儿要是早两年使出来，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
　　“王老师，”池野咬着笔头，一脸认真，“我不求清华北大，只要能跟江予去同一个城市，哪怕是那个城市的专科，我也认了。”
　　“呸呸呸！乌鸦嘴！”老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给我往本科冲！江予那孩子为了你，把保送国外的名额都推了，非要参加国内的高考和艺考，你小子要是敢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池野愣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江予为了他，放弃了保送国外的机会。
　　那天晚上，池野没有刷题。他骑着车，载着江予去了江边。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为什么不告诉我？”池野看着江予，语气里带着一丝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江予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平静地说道：“因为那是我的选择。池野，国外的音乐学院确实很好，但那里没有你。我想去北京，想去那所著名的音乐学院，更想和你在一起。这对我来说，比什么保送名额都重要。”
　　他转过头，看着池野，眼里闪烁着星光：“而且，我相信你。我相信我的池野，一定能创造奇迹。”
　　池野看着他，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紧紧抱住了江予。
　　“江予，你等着。我池野说到做到。北京，我们一起去。”
　　……
　　高考前夜。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江予住在学校安排的酒店里，池野则住在他家隔壁的房间。
　　晚上十点，池野敲响了江予的房门。
　　“干嘛？这时候不复习，来骚扰我？”江予打开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却满是笑意。
　　“来给你送护身符。”池野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江予手里。
　　那是一个黑色的指环，上面连着一根细细的线，通向一个微型显示屏。
　　江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不是我们做课题时用的那个心率监测仪吗？你怎么还留着？”
　　“修好了。”池野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明天考试的时候戴着。要是紧张了，就看看它。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的心跳永远和你同步。”
　　江予握紧那个指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你呢？”江予反问，“你紧张吗？”
　　“紧张啊。”池野抓了抓头发，老实承认，“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是想到你在隔壁，我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没有聊考试，也没有聊未来，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呼吸的声音。
　　“池野。”
　　“嗯？”
　　“明天考完，你想做什么？”
　　“睡觉！睡它个三天三夜！”池野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我要带你去吃火锅，去吃烧烤，去把所有想吃没吃过的东西都吃一遍！还要去把你的机车赎回来！”
　　江予笑了：“好。都听你的。”
　　……
　　高考那两天，天气出奇的好。
　　池野走进考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予站在人群外，冲他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口型：*加油*。
　　池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考场。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每一场考试结束，池野都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但他没有崩溃，因为他知道，江予在等他。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池野放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他的高中生涯，他那段为了一个人拼命奔跑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池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江予。
　　少年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微笑着看着他。
　　池野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转了一个圈。
　　“江予！老子考完了！”池野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释放和喜悦。
　　“我知道。”江予笑着拍着他的背，“辛苦了，池野同学。”
　　……
　　高考结束后的狂欢持续了一周。
　　池野真的睡了三天三夜，然后带着江予吃遍了全城的美食。
　　但他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
　　那就是去见江予的妈妈。
　　那天，池野穿着江予给他买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堆昂贵的礼品，站在了江予家的别墅门口。
　　“别紧张。”江予握住他冰凉的手，“我妈其实没那么可怕。”
　　“怎么可能不可怕？”池野苦笑，“她是要吃人的母老虎。”
　　“池野！”江予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是高贵冷艳的江夫人。”池野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江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淡漠。
　　“阿姨好。”池野鞠了一躬，声音洪亮，“我是池野。”
　　江母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池野硬着头皮，把礼品放在桌上：“阿姨，这是给您的礼物。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来看看您。”
　　江母放下茶杯，冷冷地说道：“池野，高考结束了，你的戏也该演完了吧？听说你考得不错，二本线应该没问题。恭喜你，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池野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没有退缩。
　　“阿姨，我没有装。”池野抬起头，直视着江母的眼睛，“我努力学习，不是为了演戏，是为了江予。我想证明给您看，我池野虽然以前是个混蛋，但我为了江予，可以变成好人。”
　　“好人？”江母冷笑一声，“池野，你以为考上个二本，就能配得上江予了？江予是要成为钢琴家的人，他的世界是高雅的艺术。而你呢？你以后能做什么？去工地搬砖？还是去酒吧当服务生？”
　　“阿姨！”江予忍不住开口，“您别说了！”
　　“让他说！”江母盯着池野，“池野，你告诉我，你拿什么给江予未来？”
　　池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阿姨，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江母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
　　北京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
　　“体育大学？”江母皱了皱眉，“你要去当运动员？”
　　“不是。”池野摇摇头，“我要去当教练。阿姨，我知道我不懂音乐，我也进不了江予那个高雅的世界。但是，我可以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看着江母，眼神无比坚定：“我会努力赚钱，会好好照顾他。他练琴累了，我会给他按摩；他演出紧张，我会给他打气。他负责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我负责在台下为他鼓掌。阿姨，这就是我能给他的未来。”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予看着池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母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池野那双倔强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池野，”江母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知道江予的手有多贵吗？你知道培养一个钢琴家要花多少钱吗？”
　　“我知道。”池野点点头，“所以我会在大学里拼命兼职，拼命赚钱。我会买最好的护手霜给他，会给他买最好的钢琴。”
　　江母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江予，你过来。”
　　江予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
　　“妈，对不起。”江予轻声说道，“但我真的喜欢他。”
　　江母看着窗外，良久，才缓缓说道：“那个心率监测仪，还在吗？”
　　江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在。”
　　“戴上。”江母转过身，看着池野，“池野，你过来。”
　　池野不明所以，走过去。
　　江母指了指江予的手指：“戴上。”
　　池野颤抖着手，将那个黑色的指环戴在了江予的食指上。
　　屏幕亮起，数字跳动。
　　“现在，”江母看着池野，“握住他的手。”
　　池野握住江予的手。
　　屏幕上的数字瞬间飙升。
　　120……150……180！
　　江母看着那个数字，眼神复杂。
　　“池野，”江母轻声说道，“我以前觉得，喜欢是门当户对，是利益交换。但是看到这个数字，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看着池野，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敌意。
　　“感情这东西，确实是不讲道理的。它就像心跳一样，控制不了。”
　　江母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池野，我可以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池野激动地说道。
　　“第一，大学四年，不许让江予受委屈。第二，你要继续努力学习，不能荒废学业。第三……”江母看着池野，“等你大学毕业，如果你还能保持这个心跳，如果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坚定地站在我面前，我就同意你们结婚。”
　　池野愣住了，随即狂喜。
　　“阿姨！不，妈！我答应您！我一定做到！”
　　江予也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妈……”
　　“行了，别哭了。”江母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走吧，看着心烦。”
　　……
　　走出江予家的大门，池野觉得天都蓝了几分。
　　他一把抱起江予，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江予！你妈同意了！她同意了！”
　　江予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嗯，同意了。”
　　“那我们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池野放下他，紧紧抱住他，“江予，我爱你。”
　　“我也爱你。”江予回抱住他，“池野，谢谢你。”
　　……
　　九月，北京。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
　　北京体育大学的校门口，池野拖着行李箱，站在阳光下。
　　他穿着崭新的校服，看起来精神抖擞。
　　不远处，音乐学院的校门口，江予也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
　　池野冲江予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江予！北京，我们来了！”
　　江予笑了，也冲他挥了挥手。
　　风吹过，带来了新学期的气息，也带来了属于他们的，全新的篇章。
　　池野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跳依旧有力。
　　扑通，扑通。
　　那是他对江予，永恒的告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