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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线谱上的微积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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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跳是BPM180
#### 第四章:五线谱上的微积分
立冬过后的A大附中,天色总是暗得特别早。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高三(1)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速溶咖啡和成堆试卷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池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熟悉的角落里,但他面前不再是那把用来刻字的美工刀,而是一座由《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天利38套》和密密麻麻的错题本堆砌起来的“堡垒”。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像是在跟一道导数压轴题进行殊死搏斗。
“啧,这玩意儿比打架难多了。”池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顺着过道飘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他的试卷堆上。
池野愣了一下,展开纸条。上面是江予清瘦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公式,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有些生硬的哭脸表情:*辅助线做错了,应该是连接BD,不是AC。还有,别叹气,叹气会把运气叹走的。*
池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抬起头,看向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
江予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正在专注地解着物理题。但池野注意到,江予的右手正悄悄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晃了晃——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加油*。
池野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捡起笔,在纸条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知道了,江老师。作为回报,今晚琴房见,给你带草莓味的气泡水。*
他把纸条折成纸飞机,瞄准江予的后背,轻轻一掷。
纸飞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江予的桌角。江予没有回头,只是悄悄伸手把纸飞机收进了抽屉里。
那一刻,枯燥的刷题时光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粉色。
……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池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冲出了教室。
他没有骑机车,而是背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一路跑到了音乐楼。
琴房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肖邦的《夜曲》正缓缓流淌。江予坐在钢琴前,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
池野没有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的沙发旁,放下书包,拿出一瓶温热的草莓气泡水,然后静静地靠在墙边听着。
以前他听不懂这些古典乐,觉得那是催眠曲。但现在,他似乎能听懂一些了。他能听出江予指尖下的温柔,也能听出那隐藏在旋律深处的一丝焦虑和疲惫。
一曲终了,江予睁开眼,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池野。
“来了怎么不出声?”江予合上琴盖,起身走了过来。
“怕打扰江大音乐家灵感爆发。”池野笑着把气泡水递给他,“给,热的。天冷了,喝冰的对胃不好。”
江予接过水,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他看着池野,发现少年的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
“昨晚又熬夜了?”江予心疼地伸手,轻轻抚平池野有些凌乱的衣领。
“嗯,老王给的数学卷子太难了,做到两点。”池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顺势握住江予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不过没事,今天模拟考数学我及格了,虽然只比及格线高了五分,但老王差点没把我供起来。”
江予忍不住笑了,眼里的疲惫也被这笑意冲淡了几分:“五分也是进步。池野,你真的很厉害。”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池野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江予,“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练太久了?”
他拉过江予的手,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掌心搓热,然后一点点仔细地涂抹在江予修长的手指上。
“下周就是省赛预选赛了,我有点紧张。”江予低声说道,任由池野摆弄着他的手,“这次的曲目很难,而且……我妈说,如果这次拿不到金奖,就让我退赛,专心准备国外的入学考试。”
池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予那双总是清澈却此刻带着忧色的眼睛。
“别怕。”池野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坚定,“你只管弹,拿不拿金奖,我都觉得你是最棒的。至于你妈……有我在呢。”
“你怎么在?”江予苦笑,“你总不能去评委席上帮我弹琴吧?”
“我当然不能。”池野站起身,把江予拉到钢琴前坐下,“但我可以当你的专属听众,还可以当你的……人肉节拍器。”
说完,池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一个专业级机械节拍器。
“来,江老师,咱们开始特训。”池野把节拍器放在钢琴上,打开开关,“哒、哒、哒……”清脆的节奏声在琴房里响了起来。
“今晚不练整曲,只练最难的那个华彩段落。”池野站在江予身边,一只手撑在钢琴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江予的肩膀上,“我盯着你,错一个音,就罚你喝一口我的黑咖啡。”
江予看着那个摆动的节拍器,又看了看身边一脸严肃的池野,心里的紧张感奇迹般地消散了。
“好。”江予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两人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时光。
每天晚自习后,琴房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江予练琴,池野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刷题。
琴房里总是回荡着两种声音:一种是激昂或舒缓的钢琴声,另一种是池野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池野低声的咒骂:“操,这题怎么又错了!”
每当这时,江予就会停下弹琴,转过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又是圆锥曲线?”
“嗯。”池野抓着头发,一脸生无可恋,“江予,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被椭圆和双曲线填满了,现在我看谁都像个抛物线。”
江予会起身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拿过他的试卷,耐心地给他讲解:“你看,这里设直线方程的时候,要考虑斜率不存在的情况……”
池野其实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推导,但他喜欢看着江予专注讲解的样子。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会趁着江予不注意,偷偷凑过去,在江予的脸颊上亲一口。
“池野!”江予总是会被吓一跳,脸红红地瞪他,“别闹,我在讲题。”
“没闹,充电呢。”池野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江老师讲得太好了,我充满了动力。再来一道!”
而到了周末,角色就会互换。
池野会拉着江予去图书馆,或者去他打工的那家书店。
池野在书店做兼职理货员,为了多赚点钱买更好的复习资料,也为了攒钱给江予买那个他看中很久的绝版乐谱。
江予就坐在一旁的角落里看书,偶尔抬头,就能看到池野搬着沉重的书箱,在书架间穿梭。少年的汗水浸湿了额发,但他总是干劲十足,还会偷偷给江予塞一颗薄荷糖。
“累不累?”休息的时候,江予会拿出纸巾帮池野擦汗。
“不累。”池野喝了一大口水,把江予按在椅子上,“你坐着别动,这种粗活我来干。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不是用来搬书的。”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跑去干活了。
江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翻开手里的书,却发现根本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池野刚才那个傻乎乎的笑容。
……
省赛预选赛的前一天晚上。
江予在琴房里练琴,却怎么也找不到状态。手指僵硬,错音频出。
“该死!”江予烦躁地合上琴盖,双手抱住了头。
池野放下手里的英语单词本,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怎么了?还在想阿姨的话?”
“我怕。”江予的声音有些闷,“我怕我弹不好,怕让你失望,怕……”
“嘘。”池野捂住他的嘴,“江予,看着我。”
他扳过江予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听。”池野拉着江予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
有力,急促,热烈。
“听到了吗?”池野轻声说道,“这就是我的答案。不管你弹得好不好,不管你有没有拿金奖,我对你的心跳,永远是BPM180。永远不会变。”
“可是……”
“没有可是。”池野打断他,“江予,你弹琴是因为你喜欢,不是因为你要拿奖给谁看。你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大白菜,或者……都是我也行。你就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
“弹给我一个人听。”江予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对。”池野笑了,笑得像个小太阳,“明天我就坐在第一排。你要是敢看别人,我就冲上去把你扛走。”
江予终于被他逗笑了。
“好。”江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我就弹给你一个人听。”
……
第二天,省赛现场。
池野果然坐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他穿着那件江予给他买的白衬衫(虽然领口还是没扣好),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灯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江予最棒*。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冲台上的江予挥了挥手。
江予坐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深吸一口气。
他看到了池野,看到了那个傻乎乎举着灯牌的少年。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焦虑、恐惧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架钢琴,和那个为他心跳加速的人。
手指落下,琴声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革命练习曲》的激昂,也不是《夜曲》的忧伤。
这是一首江予自己写的曲子,名字叫《心跳》。
旋律轻快而温暖,像是在诉说一个关于少年、关于成长、关于爱的故事。
台下的观众被这独特的旋律吸引,渐渐安静下来。
池野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技巧,但他听懂了里面的感情。
那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乐章。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江予站起身,鞠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池野身上。
池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嘴型夸张地喊着:“我爱你!”
江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
比赛结果出来了,江予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金奖。
走出赛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池野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而是一束向日葵。
“恭喜江大音乐家,喜提金奖!”池野把花塞进江予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谢谢你。”江予抱着花,看着池野,“如果不是你,我做不到。”
“咱俩谁跟谁啊。”池野揽住他的肩膀,“走吧,庆祝去!我请你吃大餐!”
“吃什么?”
“火锅!最辣的那种!”
“不行,我吃不了辣。”
“那就鸳鸯锅!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池野。”
“嗯?”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谢什么。以后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一起……”
池野突然停住了,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江予。
“江予,等我们考上大学,我就去见你妈。我会告诉她,我池野,虽然以前是个混蛋,但我现在是个爱你的混蛋。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证明给她看。”
江予看着他,眼里的光比路灯还要璀璨。
“好。”江予轻声说道,“我等你。”
风吹过,带来了初冬的寒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暖。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