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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孝子还京与二圣惊心 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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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孝子还京与二圣惊心
辽城大营。
朔风凛冽，卷起漫天雪粒，打在军旗上，发出猎猎声响。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如铁。贾赦与邢夫人的死讯，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贾家仅存的这点元气上。
镇国公牛继忠满脸悲戚，将一杯烈酒洒在地上，沉声道：“忠勇伯，节哀顺变。贾老将军与邢夫人均为突发急症，军医……回天乏术。”
贾琮一身素白，跪在灵位前，背脊挺得笔直，一言不发。他并没有哭，只是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贾琮缓缓起身，对着牛继忠深深一揖：“牛伯父，家严与家慈不幸遇难，琮身为人子，按制当丁忧守制。然国事为重，琮不敢擅离职守。今特上书，请代奏陛下与太上皇，恳请回京守孝，待丧事完毕，即刻返营。”
牛继忠大惊，连忙劝阻：“贾老弟，此时正值战时，你乃军中柱石，怎能轻易离开？况且京城如今乱成一锅粥，忠顺王余孽未清，你此时回去，凶险万分啊！”
贾琮惨然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伯父放心。父母之丧，乃人伦大变。我若是不回，是为不孝；不孝者，何以立身于朝堂？何以服众于军中？至于凶险……”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豺狼当道，亦需直道而行。”
牛继忠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不再强留。他深知，这贾琮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要做的事，鬼神难测。
“也罢。老夫便为你向陛下请旨。辽城防务，暂由老夫代管。辅国公柳芳驻守广宁，互为犄角，谅那满清也不敢妄动。”
……
神京，紫禁城，养心殿。
一封加急奏折，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皇帝柴璟看完奏折，手一抖，那明黄的绢帛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帘后的太上皇，声音发颤：
“父皇……贾琮……贾琮要回来了。”
太上皇柴昇靠在暖榻上，原本浑浊的眼珠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伸手接过奏折，颤抖着看完，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孩子……竟要回来守孝了？”
殿内，君臣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如今的京城，是什么光景？
忠顺王虽死，但余党未清；流言蜚语满天飞，都说皇室无道，逼死忠良；再加上贾琮这一回来，那是带着辽城大捷的赫赫军功，又是满门丧尽的的唯一男丁。
“陛下，”戴权尖着嗓子，阴恻恻地插话，“贾琮此时回京，怕是不妥啊。他手里握着兵权，若是听了那些流言，以为是他父母……”
柴璟猛地一拍桌子：“闭嘴！贾琮若是有反心，何须等到今日？他在辽城，振臂一呼，牛继忠未必拦得住他！”
太上皇却眯起眼睛，幽幽道：“可他若是没有反心，带着那两万辽城老兵回来，再加上四王八公的旧部……这京城，谁还镇得住？”
二圣沉默了。
他们既怕贾琮不回来（那是心有不甘，要造反），又怕他回来（那是手握重兵，要清君侧）。
“传旨。”太上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赐贾琮孝义无双匾额，赐御酒三坛，准许他带亲兵三百回京。让他即刻午门觐见。”
……
荣国府，大门外。
风雪交加。
当那一行素白的队伍出现在长街尽头时，整个荣国府死寂一片。
贾琮一身重孝，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列。他身后是三百名辽城亲兵，虽然只有三百人，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竟让围观的百姓不敢直视。
“那是忠勇伯？”
“听说他在辽城，一个人砍了一百个满清鞑子！”
“嘘，小声点，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贾琮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他看着那朱门碧瓦，看着门楣上那块“敕造荣国府”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贾母被人搀扶着，早已哭成了泪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王夫人此刻心乱如麻，脸色惨白如纸。她不断在袖中掐着自己的肉，脑海中闪过当日密谋的画面——她是如何吩咐心腹，如何在贾赦的药里做了手脚，又如何让邢夫人“意外”病逝。
“完了……他回来了……他都知道了……”王夫人看着贾琮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贾琮走上前，跪在雪地里，对着贾母重重磕了三个头。
“老祖宗，不孝孙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贾母想去拉他的手，却触碰到一片冰凉。她抬头看着贾琮，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哪里还是那个病恹恹的三爷？这分明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琮哥儿，你爹娘……他们走得太突然了……”贾母哭诉道。
贾琮打断了她，淡淡道：“老祖宗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孙儿此次回来，一是为了爹娘守孝，二是为了……清理门户。”
这话一出，王夫人如遭雷击，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府内，连头都不敢回。
……
即刻，午门。
贾琮只带了贾福一人，徒步走向金殿。
当他踏入太极殿的那一刻，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皇帝柴璟看着他，心中竟生出一股自卑感。眼前的贾琮，虽然形容枯槁，面色蜡黄，但那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远非自己这养尊处优的皇帝可比。
“罪臣贾琮，参见陛下，参见太上皇。”贾琮跪拜，声音清越。
“贾爱卿平身。”柴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爱卿万里回京，一路辛苦。朕已下旨，赐你‘孝义无双’匾额，以彰尔孝。”
贾琮并没有起身，依然跪着。
内阁首辅严敬出列，阴阳怪气地道：“贾大人，你少年得志，身负军功，当知进退。此时回京，恐乱国法。不知大人此次回京，所为何事啊？”
次辅李泌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贾大人。如今朝局未定，忠顺王余孽尚在，你带兵回京，恐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贾琮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殿内文官行列。
“臣，有一事不明，求陛下解惑。”
“爱卿请讲。”
贾琮的声音越来越冷，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臣堂兄贾珍，在朝堂之上，被奸臣构陷，惨遭杖毙。臣父贾赦、臣母邢氏，身死不明。臣在辽城，听闻京中有流言，说贾珍咆哮金殿是大不敬，那臣父与臣母之死，究竟是忠？是奸？”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顿：“臣这一身孝服，究竟是该穿，还是不该穿？”
被贾琮目光扫过的御史中丞陈文吓得腿肚子转筋，但他仗着有首辅撑腰，硬着头皮道：“贾琮！你休要血口喷人！贾赦乃突发急症，贾珍乃咆哮金殿，这都是有记录的！你莫非是想为逆贼翻案不成？”
“记录？”贾琮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起，“那请问陈大人，这本账册，记载着你收受江南甄家银两，出卖军情，又当如何解释？”
“什么？！”满朝哗然。
陈文面如死灰：“你……你胡说！那是伪造的！”
“伪造的？”贾琮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和帘后的太上皇，朗声道，“皇上，太上皇。臣不在乎谁在朝中结党营私，也不在乎谁在背后捅刀子。臣只在乎一件事——我贾家满门忠烈，是否容得下这京城的污泥浊水！”
皇帝柴璟看着贾琮那双燃烧着火焰却又冰冷刺骨的眸子，心中一颤。他知道，贾琮不是在问罪，而是在逼宫。
“贾爱卿！”柴璟连忙下座，亲手扶起贾琮，语气诚恳，“卿乃国之栋梁，朕信你！贾珍之事，朕……朕定会重查！陈文构陷忠良，革职查办！来人，送忠勇伯回府，赐御酒，赐祭礼！”
贾琮任由皇帝扶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悲戚的笑容：“谢陛下。臣，先去祠堂，拜祭父母。”
看着贾琮离去的背影，太上皇长叹一声，瘫软在榻上。
“这贾家，终究是养出了一只真龙啊……”
……
梨香院。
贾琮并没有去荣禧堂，而是直接回到了他那座早已破败的小院。
他在父母的灵位前点燃三炷香。
“爹，娘。”贾琮轻声低语，眼中再无朝堂上的霸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你们安心上路吧。这贾府的债，这大周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风雪更紧了。
京城，暗流汹涌。
清风界内。
周渊看着主君那具正在灵前守孝的肉身，微微躬身：“主君，陈文已下狱，他在狱中‘畏罪自杀’了。另外，牛继忠那边传来消息，满清又在集结兵力了。”
虚空之中，传来贾琮淡漠的声音：
“让他们来。”
“这京城的水，还不够浑。”
“待我把这忠勇伯府修葺一新，再请那些‘亲朋好友’来做客时……这戏，才算真正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