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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别离荣国府 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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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别离荣国府
林如海病愈的消息传遍贾府时，黛玉正在房中收拾行囊。
她来贾府这几年，虽有贾母疼爱，终究是寄人篱下。如今父亲病愈，接她回家，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不知为何，黛玉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与茫然。
“林妹妹，你真的要走吗？”
贾宝玉跌跌撞撞地冲进潇湘馆，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一场。
黛玉背对着他，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淡淡道：“父亲接我回家，自然是要走的。”
宝玉急得抓耳挠腮，上前一把扯住黛玉的衣袖：“我不许你走！你走了，谁陪我看书？谁陪我说话？老太太也舍不得你啊！”
“二哥哥松手。”黛玉转过身，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我爹爹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如今身子不好，我理应回去侍奉汤药。”
“什么身子不好！我看他好得很！”宝玉口不择言，“肯定是贾府亏待了你，你要回去告状！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天在荣禧堂，我说错了话？”
黛玉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他的手：“二哥哥胡说什么！我爹爹是朝廷命官，岂容你随意编排！你……你简直是糊涂透顶！”
……
……
荣禧堂前。
林如海一身青色常服，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精神矍铄，早已没了当初病入膏肓的模样。
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一众长辈早已等候在此。
“女婿，你这身子刚好，怎么就要把黛玉接走？这孩子在这儿住得好好的，我们拿她当心肝宝贝似的。”贾母拉着林如海的手，语气亲热，眼底却藏着算计。
林如海微微躬身，语气疏离而恭敬：“老祖宗谬赞了。黛玉这孩子自幼体弱，如今我身体稍愈，想着父女团聚，也好让她回去做伴，尽一尽孝道。”
贾政在一旁捻须道：“林妹丈说得在理。只是如今冬日将至，路上风霜雨雪的，不如过了年再走？”
林如海看了贾政一眼，心中冷笑，语气坚决：“政老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家事繁多，不能再耽搁。”
此时，贾赦、贾珍、贾蓉等人也来了，一个个虽然病怏怏的，但眼神却都在林如海身上打转，盘算着怎么捞点好处。
王熙凤站在王夫人身后，脸上堆着笑，话里有话地打圆场：“哎哟，林姑父，您这一走，咱们府里可就冷清了。说实在的，如今府里开销大，手头实在有些紧巴。姑父您是知道的，我们待黛玉那是没的说，可这有时候照顾不周，也是难免的，您看……”
王熙凤本意是想暗示林如海：我们养了黛玉这么多年，现在府里没钱了，你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可这话听在林如海耳中，却字字诛心。
他猛地想起这几年，每年都给贾府送去大笔的“养赡之资”，足以供十个黛玉花销。结果到了贾府嘴里，竟成了“照顾不周”？难道那些银子都被私吞了？还是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黛玉竟被当成了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一般对待？
一股被欺骗和羞辱的怒火直冲顶门，林如海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强压着杀意，眼皮都没抬，冷冷道：
“二奶奶说笑了。贾府乃钟鸣鼎食之家，何愁银钱。倒是黛玉这孩子，在府里这些年，劳烦各位长辈费心照顾了。”
这话软中带硬，一个“费心”，既是讽刺也是警告，堵得王熙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尴尬不已。
……
贾府大门外。
马车早已备好。黛玉哭得像个泪人，挨个给长辈们行礼告别。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也来了。探春拉着黛玉的手，低声嘱咐。
薛宝钗站在一旁，贾宝玉跟在她身后，哭得像个泪人。
宝钗端庄得体，对着林如海敛衽一礼：“姑父，林妹妹回去还是要经常过来转转，让我们看你安好。”
黛玉看了一眼宝钗，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宝玉，心中五味杂陈。
宝玉此时早已哭成了泪人，死死拽着黛玉的车辕不放：“林妹妹，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忘了咱们平日里一块儿读书写字、在院子里扑蝶玩耍的那些光景了吗？”
“二哥哥放手吧。”黛玉狠下心，一咬牙，钻进了马车。
“林妹妹！林妹妹！”
宝玉还要追，贾母顿时板起脸，厉声喝道：“宝玉！你再闹，我便告诉你爹，让他来管教于你！”
宝玉一听“老爷”二字，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站在原地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
林如海翻身上马，对着贾府众人一拱手，语气淡漠如冰：“诸位留步。”
车轮滚滚，驶离了那条繁华又压抑的街道。
……
马车中。
黛玉趴在车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贾府，泪水涟涟。
林如海骑马并行，透过车窗看着女儿，心中那股怒火才稍稍平息，转而化为一阵刺痛。
“玉儿，别哭了。”
“爹爹……”黛玉抽泣道，“女儿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林如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玉儿，你记住，从今往后，咱们林家不靠贾家，也不靠任何人。你有爹爹，爹爹会给你挣一个锦绣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深意：“至于贾府……那是钟鸣鼎食的繁华地，却也是个是非圈。玉儿，你长大了，当知人情冷暖，也当知良禽择木而栖。”
黛玉一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想起那个总是病恹恹却眼神清明的三叔，想起他在荣禧堂那句“清澈而又愚蠢”，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爹爹，女儿记住了。”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通往林家老宅的街道尽头。
荣国府门口，只剩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贾府众人。
贾母看着林如海冷漠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事情有些失控。
王夫人脸色阴沉：“老爷，林妹丈这态度，怕是有些变了。他刚才那话，怎么听着像是怪咱们没照顾好黛玉？”
贾政捻须不语，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林如海刚才那句“费心”，听得他背脊发凉。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街头，心里第一次没了底。
……
梨香院。
贾琮站在窗前，看着那远去的车辙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群跳梁小丑，为了几两银子，丑态百出。”
他看着贾府众人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只觉得滑稽。
“这出戏，也该换台子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