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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御前对质与江南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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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御前对质与江南惊雷
大周乾盛四年,冬月初,通州码头。
贾琏奉贾政之命,驾着一辆半旧的青绸车,一路颠簸到了通州。他本以为林如海这趟进京,不是被押解就是狼狈不堪,却没想在“翰墨别院”见到了虽然面色枯槁,但神色从容的前巡盐御史。
“有劳琏二侄挂心。”林如海淡淡道,语气中带着长辈的疏离与疲惫,“我先入宫面圣,稍后再回府。”
贾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
……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烛火高烧,龙涎香浓郁,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龙椅之上,坐着大周现任皇帝柴璟。他是先帝的第四子,原本籍籍无名,却在当年那场震惊朝野的“夺宫之变”后意外登基。先帝(太上皇)因痛失长子(前太子)加之身心受创,身体垮塌,不得已传位于他。如今太上皇病情反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朝堂之上“二圣临朝”的传闻不绝于耳,局势混沌如粥。
太上皇柴昇今日精神尚好,歪在旁边的暖榻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半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实则余光始终不离跪在殿中的那个人。
太上皇身侧,站着心腹大太监戴权,手里捧着拂尘,神色恭谨,眼神却精明如狐。
皇帝柴璟身旁,则是他潜邸旧臣、新任总管太监夏守钟,此刻正手持一本奏折,声音尖细高亢,回荡在大殿之内:
“林如海,你好大的胆子!”
夏守钟尖声喝道:“陛下命你巡查盐务,你却把扬州搅得天翻地覆!如今江南道御史联名参奏,说你勾结盐枭,致使官银百万两不翼而飞,漕运死伤无数!你知罪吗?”
林如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面色虽因中毒而潮红,背脊却挺得笔直。他强压着喉咙口的腥甜,不卑不亢道:“陛下,臣无罪。”
“无罪?”夏守钟冷笑一声,将一本厚厚的奏折狠狠摔在他面前,“这是江南甄家带头递上来的折子,字字泣血,说你林家勾结贾府,私吞库银!你还有何话说?”
林如海拾起奏折,只扫了一眼,心中便是一阵冷笑。果不其然,全是甄家捏造的罪名。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头直视龙椅上的皇帝,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扬州的银库确实空了,但那不是臣吞的,是有人挪用了!”
“挪用?”皇帝柴璟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他虽登基未久,却深知江南富庶背后的黑洞。
“正是。”林如海声音愈发激昂,“臣在扬州查明,八大盐商数十年间,偷逃盐税高达千万两。而这些银子,并未入国库,而是变成了甄家的流水席,变成了江南王爷的私兵军饷!”
暖榻上的太上皇柴昇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林如海从怀中掏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核心账本,高举过头:“证据便在这本账册里。据查,甄家一日三餐,需摆‘流水席’,天下的菜蔬哪怕是反季节的,也要写明产地、时辰,一天不重样,一个月三十天轮转!家中仆役三千,穿金戴银,甚至连茅厕用的都是金丝楠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太上皇,继续道:“更令人发指的是,甄家仗着是陛下(指太上皇)的乳母之家,借着太上皇南巡之名,大肆摊派,挥霍无度,中饱私囊!如今那南巡的银子窟窿填不上,便想拿臣来做替罪羊!”
皇帝柴璟接过账本,越看越是心惊,手指微微颤抖。那上面不仅记录了奢靡无度的生活,更详细记载了甄家如何将银子输送给宫里的太监、朝中的大臣,甚至包括当年前太子逼宫时,江南兵马司的暧昧态度。
“好一个甄家……”皇帝柴璟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毕露,“枉皇阿玛待你们不薄!”
太上皇柴昇此时也坐直了身子,脸色阴沉,虽然他对甄家有些旧情,但面对这种动摇国本的贪腐和推卸责任的行为,也是怒不可遏,阴恻恻地笑了:“皇上,这甄家,是觉得朕老了,还是觉得这江山该换人了?”
林如海见目的达到,心中巨石落地,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出,染污了身前的金砖。
“如海!”
皇帝柴璟见状,心中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的怜悯与愤怒。他猛地一拍龙案:“来人!送林爱卿回府休息,宣太医全力救治!此事,朕要亲自彻查!”
……
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得知林如海到了,忙命人摆家宴接风。
席间,贾母拿出了看家本事的热情,拉着林如海的手,老泪纵横:“我的贤婿啊,你这一路可是受苦了!如今你回来了,黛玉这孩子的终身,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贾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贾宝玉,又看了看黛玉,对林如海悄悄说道:“我看这两个孩子,倒是般配……”
林如海心中苦笑。他刚经历生死,又在宫里见识了皇权斗争,再看眼前这个只会吃胭脂、说些浑话的宝玉,只觉得一阵荒谬。
为了不失礼数,林如海还是温声考校道:“宝玉,近日读了什么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何谓‘明德’?”
宝玉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回舅舅的话,明德……明德就是明白那胭脂是香的,女孩子是好的……”
满座皆静。
贾政脸色铁青,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夫人满脸尴尬,只能干笑。
贾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那点撮合的念头,像被针扎破了的肥皂泡,“啵”的一声,碎了。
林如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勉强笑道:“宝玉……天真烂漫,自有机缘。”
此时,一名小厮匆匆进来,在贾政耳边低语几句。
贾政愣了一下,随即起身道:“林妹丈,府上琮哥儿托人传话,说他身体抱恙,不便出来见客,正在闭门苦读,以备春闱,就不来打扰了。”
林如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琮哥儿有心了。”林如海点头,“听闻他也是今科经魁,才学出众。如今春闱在即,确实不该分心。请转告琮哥儿,林如海佩服他的定力。”
……
京城西城区,林家老宅。
这里已被翰墨局的人收拾得焕然一新,亭台楼阁,一尘不染。
林如海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看着井井有条的仆役,心中感激不已。
“周先生大恩,如海没齿难忘。”林如海对周渊深深一揖。
周渊温润一笑,扶起他:“林大人言重了。先生嘱托,在下自当尽力。”
林如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敢问周先生,你家主人究竟是……”
周渊笑而不语,只是神秘地指了指天,并未言语。
林如海见状,心中巨震。
指天?天子?皇室?
他瞬间误会了。看来救自己的那位“先生”,背景深不可测,竟是宫里的贵人。想到自己在宫里所见,以及如今的身份,林如海选择了按下疑问,不再多提。
“原来如此……如海明白了。”林如海深深一叹,心中对那位神秘的周先生与皇家贵人,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
与此同时,清风界内。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的荒芜之地,千顷灵土之上,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贾琮的神识俯瞰着这片“天上国度”。
在山脚下、灵湖旁,一片片整齐的药田、灵田郁郁葱葱。田间劳作的,是一张张稚嫩或苍老的脸庞——那些被翰墨局收拢来的孤儿与孤寡老人。
一位白发老秀才坐在榕树下,对着几十个孤儿讲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你们要记住,是这位仙师大人,给了咱们安身立命之所。”
孩子们朗朗读书声,回荡在祥和的世外桃源。
贾琮的神识扫过,所有人停下劳作,面向虚空,虔诚跪拜,齐声高呼:
“拜见仙师大人!”
那汇聚而成的信仰之力,温暖而磅礴。
贾琮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贾府的金玉良缘、仕途经济,终究是镜花水月。”
“唯有这千百个鲜活的生命,这万亩良田,才是我贾琮真正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