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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不属于他的偏爱 长大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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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以后周围的亲戚朋友都说柏序过于早熟,冷冰冰地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同学自然不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都离他远远的。
柏序看着他们肆意玩闹在父母面前撒娇的样子,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无措,他想,为什么是他呢?好像别人轻而易举得来的东西他从出生的时候就没有。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才4岁,在别的小孩这个年纪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提早就被迫着接受了生死,原来死亡离得也不算远,只要你想。
家里少了个人后,柏序就开始独来独往起来,先前的保姆阿姨因为疏忽导致陈书莹死亡,柏成彰解雇了她,换成了一个面相刻薄沉默寡言的女人。
柏序不怎么再说话了,每天按照既定的计划生活,吃饭,上学,学习,放学,睡觉……
长久下来柏成彰以为这个儿子成了哑巴,甚至带他去医院看过,结果自然是没事。
柏序以为日子将以这种方式长久地过下去,直到柏成彰领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家,才打破了这种平衡,柏成彰让他称那女人“谢姨”。
柏序叫了,谢芝长得很美,和陈书莹的那种美不一样,至少这个谢阿姨不会突然变幻脸色咒骂他,她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静,那是一个长辈对孩子的目光。
后来谢姨就住了进来,和柏成彰睡在一个房间,柏序得知他们结婚的消息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受不了孤独想再寻求一个人过日子罢了。
柏序6岁那年,谢芝怀孕了,肚子鼓了起来,她跟柏序解释10个月后他就会有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柏序知道班级里的一个男同学就有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妹妹,还带着他的妹妹到处炫耀,他那时想的是,真好,至少不是一个人。
柏成彰几乎每天都会回家,跟谢芝温声细语探讨他们未出生的孩子,柏序在旁边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不禁想到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父亲是不是也会这样安慰母亲焦燥的情绪,哄她开心,共同期盼着他的降生。
柏序开始期待谢芝肚子里的宝宝能快点出来,这样就有人能陪他了。
柏序7岁那年的冬天,谢芝成功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叫“柏嘉”,他长得是那样的小,柏序都不敢大声呼吸吵到他。
只是这小家伙儿消停不了多久,可能是性格使然,小小一只精力却很旺盛。
柏成彰不能公司和家庭两边兼顾,谢芝也有些力不从心。
柏序这时就会主动上前哄他玩,但他不会,所以方法显得很笨拙,表情却很平静。
平常的小孩要是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可能会被吓哭,可怕嘉就不是,冲着柏序咧嘴咿呀咿呀地笑,柏序见此也不觉露出了罕见的真心的笑容,这就是血缘的羁绊么?
奇怪的是,柏嘉学会说话后说的第一句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哥”。
虽然说的并不清晰准确,但柏序还是生出了满足感,这是他弟弟……
后来,柏成彰不经常去公司了,反倒留在家里照顾妻子。
柏嘉大了些能说会道,东跑西窜,非常招人喜欢,不知听了哪个亲戚的挑拨,说柏序是他爸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以后肯定会跟他争的。
他那时候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跟别人生孩子,生了很大的气,也不怎么搭理柏序,察觉到柏嘉不再亲近自己,柏序也不知道怎么做,当他想送给弟弟什么东西时,他就看到柏嘉和柏成彰谢芝相处的画面。
那场景……真像一个家,前提是没有他的存在。
看到柏成彰把柏嘉托举到肩膀上,柏序又感觉到了疼,不流血的那种疼。
为什么父亲从没有那样抱过他呢?他没有柏嘉讨喜?是这样吧……
越是这样看着越觉得自己碍眼,柏成彰回家的时候会给柏嘉买玩具,亲切地问柏嘉想不想他,就算柏嘉满心满眼都是玩具他也不在意。
柏嘉耍小性子的时候,谢芝刚要训斥他就被迫成彰拦下了,半哄半商量地和柏嘉沟通,结束后还会把他抱在臂弯……
柏序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他不明白,不明白……似乎变得怎样优秀父亲的反点都是那样的平淡。
就好像只有柏嘉是他的孩子,可以任由其在他面前撒泼打滚,但柏序却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才能说出口。
渐渐地,柏序明白了,父亲不爱母亲所以对他也不在意,父亲爱谢姨,所以处处对柏嘉宠溺。
然后呢?他该去怨谁?
后来柏嘉意识到他和柏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也知道是自己先不理人在先,就拿着纸飞机找到柏序。
“哥……哥哥,你陪我玩儿……”
那时柏序正在收拾行李,他要上初中了,跟老师申请了住宿,他看着柏嘉像是抹不开脸面似地别过头,收回视线,冷漠道:“我没时间,以后都别来烦我。”
他不知道柏嘉为什么可以这么任性,不搭理他时连话都不愿多说,想要跟他重归于好又过来当作没事发生一样求和。
柏嘉兴许是没想到柏序会拒绝他,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来话。
柏序转过身低声道:“你什么都有,不差我一个哥哥。”
那天之后,兄弟两个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柏嘉一直喊着讨厌他,又因为小时候的原因,柏序已经不太会表达情感。
他想,就这样吧……
于是之后的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两个人成了最陌生的兄弟。
也是那时候,柏序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当哥哥,明明知道并不是柏嘉抢走了柏成彰的父爱,是柏成彰压根就没给过他,离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才是最好的选择。
初中,高中,大学……柏序都在学校住宿,本以为就这样过完一生也还行,一个人也没关系,但命运似乎要对他赶尽杀绝,让他连存在的意义都消失了。
工作之后柏序习惯隐藏情绪,周围也有几个朋友,那天同事跟他出去路过家门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同事的母亲,看样子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女人。
柏序没有认出她来,对方却眯起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他片刻,顿时,柏序心中生出一股熟悉感,之后,他听到对方提起在柏家当了好多年的保姆的事情。
刹那间,多年前的那些记忆骤然被同想起,母亲的疯魔,父亲的冷漠……
保姆阿姨把儿子打发走看着柏序竟直直地落下眼泪,她还在为当年的事感到愧疚,“我对不起你妈妈,我应该时时刻刻看着她的……”
柏序的眼神很复杂,虽然母亲的死是由于她的疏忽导致的,但母亲早就抱了轻生的念头,拦不住的,他轻声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阿姨的脊背弯曲,见到故人的孩子难免会情绪化,“我明知道她失去一个孩子心里不好受却也安慰不了她,只能劝你的父亲多陪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柏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她说完那句话时彻底冻结,他双眼错愕,什么叫……失去过一个孩子,他不是的母亲唯一的孩子么?
二十分钟后,同事再回来时,柏序已经不见了,只留他母亲的哽咽声。
柏序几乎是冲回了柏家,他径直走向母亲从前的储藏室,里面堆着母亲的一些旧物,他一直没敢乱翻,即使她已经死了。
他将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旧病历,医院移植申请档案,旧时日记,再结合保姆阿姨说的话,拼凑出了他这笑话似的一生。
原来……他并不是因为期盼才来到了这个世上。
陈书莹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四岁多,叫柏昭,和柏嘉一样讨喜,确诊了重症联合免疫缺陷,自身没有免疫系统,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夺走生命。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生育一个同胞弟妹,用新生儿的脐带血做造血干细胞移植,配型成功率较高,是孩子的一线生机。
所以,柏序被孕育的那一刻,目的就是为了救柏昭,他的哥哥。
距离预产期只剩一个多月,所有人都在等待生产,可一次防不胜防的呼吸道病毒入侵,五岁的孩子经过医疗手段全力抢救,依旧没能撑过去。
巨大的希望在触手可及之处轰然破碎,数年陪护的辛苦,对孩子浓烈的爱意,对未来全部的构想,一瞬间全部落空。
本就有潜在发病基础的陈书莹,彻底诱发加重了双相情感障碍。
柏序依旧按时降生,健康,完好,可他存在的全部使命,已经随着那个男孩的死亡,化为乌有。
柏序颓然地坐在地上,原来……原来母亲对他的好不是属于他的,是投射在他身上,对另一个孩子的补偿,那些刺骨的冷淡厌弃,才是面对他的真实情绪。
母亲不是惧怕疾病才痛苦,她清清楚楚爱过一个会说话、会撒娇的小男孩,父亲也许从前也是爱过母亲和他们的孩子的,可这些爱随着那个孩子的死去也消磨殆尽了,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
成为心理医生后,柏序很擅长做别人的岸,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他其实也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