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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有些难以启齿的柔弱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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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厢却变得静谧起来,只有雨刮器发出频率的“嗡嗡”声。
从头到尾贺随都神色如常,“柏哥,我买了点菜,今天让你尝尝我做的晚饭怎么样?我特意让我爸给我发了个教学视频……”
即使心里装着事,柏序也笑着说道:“那今晚厨房就交给你了。”
时间一点点推移,柏序始终没等来宣判,他便主动开口道:“小随,你……看到电脑上的聊天记录了,对不对?”
无人注意的地方,贺随悄然攥紧了方向盘,“对,我不是有意的,不小心碰到了。”
柏序在意的并不是这个,“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这话问完贺随刚把车停在车位上熄火,他垂着眸想了一会儿后又转头直视柏序的眼睛,“因为我想让你心甘情愿告诉我,柏哥,你要是不想告诉我编个什么理由,我分辨不出来的,那就没意义了。”
说罢贺随便打开车门下去,柏序慢了一拍儿才下车,走在贺随身旁沉默不语。
是啊,他可以随便捏造一个理由来搪塞贺随,可怕序也知道,贺随在提醒他,如果真那样做,那性质就变了,往后的日子里他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换取短暂的安心,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到家后柏序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轻轻牵起贺随的手,“我不骗你。”
他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时刻害怕贺随离他而去,但他仍愿意把从未让外人见过的脆弱和柔软坦露在贺随面前,只因为他是贺随。
贺随似乎料到了柏序的妥协,笑着说道:“那就对彼此坦诚,你把你的顾虑告诉我,我也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好吗?”
窗外的雨势渐大,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不会让人吵闹,反而更惬意。
贺随坐在床上任由柏序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柏哥,你喜欢下雨天么?”
“小时候不喜欢,后来就喜欢了。”柏序把下巴搭在贺随的肩膀上。“在喜欢你以后。”
又抱了一会儿,贺随好笑地问,“柏哥,你还说不说了?”
柏序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哪里说起。”
“那好办。”贺随想了个招,“贺老师问,这位同学答,怎么样?”
柏序弯了弯唇角,“好啊,贺老师,您问。”
贺随习惯了他的调侃,斟酌着说道:“我在你书房偶然发现了你的病历,是意大利某个医院,所以你出国并不是为了什么进修,是去治疗对吗?”
“是。”柏序说道:“我主修心理学,自然知道我一直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在察觉到变得更严重之前我就打算离开一段时间,因为那时我不能再做别人的咨询医师了。”
贺随蹙起眉,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就产生心理问题,大多都是由外部因素导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是……你妈妈的原因么?”
提到母亲,柏序眼神无波无澜,不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就露出柔软的神情。
“柏哥?”贺随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轻声叫他。
柏序勉强地笑了笑,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他才缓慢说道:“我……曾经原本是有个哥哥的,比我大四五岁,他叫柏昭。”
贺随震惊,意识到柏序口中的“哥哥”是和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他一直以为柏序的母亲只有一个孩子,却不知道……
柏序轻笑了下,“我也是上大学的时候才知道,可笑么?”
他不禁回想起记忆中逐渐有些模糊的女人的脸,那是他的母亲,陈书莹,他听不少长辈都说过,你妈妈年轻时是个大美人,书香门第出身,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人,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当时还没什么影响力的柏成彰。
可这些柏序都是听别人说的,他一直半信半疑,因为现实在他眼中是另一种样子。
自他有记忆以来,母亲就是消瘦又憔悴的模样,并不如他们所说那般,而且柏成彰忙于事业很少回家,他能见到父亲的次数少之又少。
柏序的前四岁一直都跟母亲生活在一起,家里雇了保姆,吃穿住行也都是由保姆负责,母亲整日待在阁楼的琴室不出来。
小孩子总是愿意待在妈妈身边的,柏序就会推开琴室的门想跟母亲亲近,但母亲一看到他情绪就不稳定。
有时候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会突然一把将他推开离得远远的,不停地喊着“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
曾有某一段时间,母亲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和怨恨的眼神成了柏序童年的噩梦。
保姆阿姨对他还算不错,看他害怕时就告诉他,母亲只是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在心脏这个地方。
心脏……小小的柏序不理解其中曲折,只知道心脏若是生病那该很痛吧,于是他就默默劝诫自己听话懂事一些,不惹妈妈生气。
但其实母亲有时候对自己也很好,即使过了很久,柏序也记得,母亲心情平静的就会把他抱在怀里,抓着他的小手放在琴键上,温声教他弹《小星星》,他每弹对一个音节,母亲就会叫他小宝,夸他聪明。
听到母亲那样亲呢地唤自己,柏序高兴了好几天,还去问保姆阿姨,小宝是不是他的小名,当时对方似乎笑得很勉强,眼里欲言又止,像是不忍心,应了他一声。
柏序越来越确定,妈妈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暴躁,吃了药以后就会对他很好,所以每当柏成彰带着母亲出门看病时,他都会问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好,而柏成彰的回答往往都是“快了”。
柏序只好等,等母亲以后永远像教他弹钢琴那样温柔,即使还是会时不时地朝他发火,但他也无半分怨恨,反而担心母亲生气的时候心脏会不会很痛。
柏序等了一天又一天,没等到期望的那样,反而等来了父亲和母亲日渐频繁的争吵和母亲突如其来的离世。
那是柏序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他回到家就撞到了两人在吵架,其实只是母亲在单方面质问,“是我的错吗!小宝是我的孩子,我昨天还梦到他了——”
柏序背着书包愣愣地看着他们,在说他么?原来妈妈也会梦到他啊……”
柏成彰本来坐在沙发上垂头抽烟未置一言,见到柏序进来后顿时变了脸色,站起来沉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此时的陈书莹看似不正常,实际上眼里有了短暂的清醒,她看着丈夫决绝又残忍的背影,像是终于看懂了什么似的笑了出来,伴随着一滴苦涩的泪落下来。
柏序和父亲之间关系生疏,他自然站在母亲这边,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住陈书莹的手,“妈妈……你别哭,我今天去上学……”
话未说完,陈书莹就凉薄地看着他,那眼神似要穿透柏序脆弱的心灵,让他如坠冰窟。
“看到没?你和他多像。”
柏序身子一颤,顿时觉得母亲的手冰极了,像永远捂不热一样。
后来想想,陈书莹应该是厌恶他到了极点,因为他的长相,性格都像那个不爱她的男人,每次一看到他,所有的愤怒都是真实的。
中秋节前一天,也是柏序生日那天,他揣着在学校里做的手工满心欢喜地回家,想将它送给母亲,希望母亲能再少讨厌他一点。
可当他刚迈上一步台阶,门就被急匆匆地推开,保安叔叔背着个人跑了出来,保姆阿姨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打着电话,“120吗,有人……有人自杀了!”
柏序脚步滞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听不到了,他只来得及将那保安背上不省人事的女人辨认出来,是那个给了他难过和开心的母亲。
视野里出现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红色,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类似铁锈的气味,柏序以前不知道是什么,有一次保姆阿姨切菜不小心割了手,她就说,人流出这个就会感到疼,那母亲应该是很疼的,整只手都被红色浸染了。
可他也觉得疼,但却不知道疼在哪里,那他为什么没有流出那鲜红的液体?
柏序环顾四周,手心里的手工被捏得皱了起来,一点也不好看,柏序扔掉它,他好想跟人说说话,谁都可以……
直觉告诉柏序,他应该不会有妈妈了,可是……
怎么办?他好像也生病了,和母亲一样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