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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期中考试最后一场的交卷铃响起时,沈砚清合上笔盖,在试卷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字迹已干。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有几片正从枝头盘旋而下,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

      他走出考场,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苏禾:「考完了吗?明天上午十点,顾氏生物科技,我在大厅等你。」

      一条来自顾深:「你要去?」

      沈砚清先回复了苏禾:「好的,明天见。」

      然后他拨通了顾深的电话。

      “你要去。”顾深的声音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要去。”

      “我说过,太危险。”

      “你说过一个月的部署时间。”沈砚清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但现在情况变了。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们,信息素监测系统已经装上了,签字文件被替换——我们的时间不是一个月,可能是一周,可能是一天。我必须在你部署完成之前,拿到一些能让你手里的牌变得更硬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砚清能听见顾深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几点?”顾深终于问。

      “明天上午十点。”

      “把你的手机定位打开,全程不要关。我安排人在顾氏大楼附近接应。”

      “好。”

      沈砚清正要挂断,顾深忽然说了一句:“沈砚清,如果你明天没有出来,我会进去。”

      电话断了。

      沈砚清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他忽然觉得,那些叶子落地的声音,和心跳的声音很像。

      二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沈砚清站在顾氏生物科技总部大楼门前。

      这是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建筑,高二十六层,在帝都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一片楼群中不算最显眼的,但门口那两尊刻着顾家族徽的石柱,让它看起来像一座堡垒,而非一家企业。

      沈砚清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包里装着林知夏给的信号屏蔽器、一部备用手机、一盒老款的抑制贴片,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上面是他手绘的大楼内部结构图,根据公开资料和林知夏从各种渠道拼凑出来的信息绘制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旋转门。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接待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墙,滚动播放着顾氏生物科技的企业宣传片。前台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都是Beta,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其中一个问道。

      “沈砚清,苏禾博士邀请的。”

      工作人员低头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容变得更加恭敬:“苏博士在二十楼等您。请这边走,电梯需要信息素识别。”

      沈砚清走到电梯前,面前的一个金属面板亮了起来。

      “请将手放在面板上。”工作人员指示道。

      沈砚清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冰凉的金属面板上。

      他的信息素从腺体涌出,穿过手臂,从掌心渗入面板。极地冰莲的寒意让金属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面板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沈砚清走进电梯,按下二十楼的按钮。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层,两层,三层……

      电梯在二十楼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扑面而来。

      苏禾站在电梯门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长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依然好得发光。她看到沈砚清,嘴角浮起一个真诚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容。

      “沈同学,欢迎。”

      她伸出手。

      沈砚清握住,指尖微凉:“苏博士,打扰了。”

      “不打扰。”苏禾松开手,转身走在前面,“我一个人在这层楼办公,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你来了,我倒是有人可以说说话了。”

      沈砚清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门上的标牌写着各种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信息素受体分析室”“精神锚点模拟实验室”“基因表达调控平台”……

      “你的信息素,比晚宴那次稳定了很多。”苏禾忽然说,没有回头。

      沈砚清微微一愣。

      “晚宴那天你绷得太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苏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今天放松多了。看来考试考得不错。”

      “还行。”沈砚清说,“至少不用补考。”

      苏禾轻笑了一声,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高新区的全景,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办公室里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一台连接着三个显示器的电脑。靠墙的位置是一排书架,书架上不是书,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实验记录本。

      “坐。”苏禾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桌子后面坐下。

      沈砚清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

      苏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沈同学,我直说了。”

      “请说。”

      “我知道你在查你母亲的死因。”苏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手术刀,“我也知道你手里有一些她的笔记。我还知道,你怀疑我窃取了她的研究成果。”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砚清没有动,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眨眼睛。

      他看着苏禾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你说这些,不怕我录音吗?”沈砚清问。

      苏禾笑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设备,放在桌上。设备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信号屏蔽器。”苏禾说,“从你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方圆十米内没有任何信号能传出去。你的手机,你的录音笔,你藏在背包里的那个小玩意儿——全部失效。”

      沈砚清的后背微微发凉。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他在查什么,知道他在做什么准备,甚至知道他的背包里有什么。

      “你想说什么?”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去。

      苏禾收起了笑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砚清,看着窗外的高楼。

      “你母亲的死,不是我造成的。她的研究成果,也不是我窃取的。”

      沈砚清没有说话。

      “我来顾家之前,在国外的一所大学做信息素研究。四年前,顾家的人找到我,给我看了一批数据和论文,说是一个已故的研究员的遗产,希望我来继续这个项目。”

      她转过身,看着沈砚清。

      “我当时不知道那个研究员是沈清晚。不知道她已经死了。更不知道她是被顾家灭口的。”

      “后来你知道了。”沈砚清说。

      “后来我知道了。”苏禾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那时候我已经签了合同,拿了顾家的钱,发表了顾家署名的论文。我已经在这条船上,下不去了。”

      沈砚清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光。

      是恐惧。

      三

      “你想让我做什么?”沈砚清问。

      苏禾从窗边走回来,重新坐下。

      “我想让你帮我下船。”

      沈砚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下不下船,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只有你,能让顾家翻船。”苏禾说,“你是沈清晚的儿子,你是记忆屏障体,你是唯一一个不怕顾家精神锚点的人。如果这艘船要沉,能拉着它一起沉的人,只有你。”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你要我帮你,但你手里有什么筹码?”

      苏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你母亲全部的研究数据。原始文件,带时间戳的版本记录,每一次修改的痕迹都在。还有她和顾远舟的邮件往来记录——包括顾远舟要求她伪造实验数据的那几封。”

      沈砚清看着那个U盘,目光几乎要在上面灼出一个洞。

      “这些东西,为什么不交给别人?”

      “因为我交给谁,谁就会死。”苏禾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是唯一一个不怕顾家的人。你拿到了这些东西,顾家拿你没办法。别人拿到了,顾家会让他从地球上消失。”

      沈砚清伸出手,拿起那个U盘。

      它很小,很轻,大概只有几克重。但沈砚清觉得它像一块铅,沉得他手指在发抖。

      “你在冒险。”沈砚清说,“如果顾明远知道你把这些给了我——”

      “所以他不会知道。”苏禾说,“我会把备份交给你,然后删掉我这里的所有记录。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如果有一天你公开这些数据,我会站出来说,那是你从服务器里窃取的,与我无关。”

      “你让我当你的盾牌。”

      “你本来就是盾牌。”苏禾说,“一个永远不会被击穿的盾牌。”

      沈砚清把U盘放进口袋。

      “我要怎么确认这些数据是真的?”

      苏禾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沈砚清面前。纸上写着一行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这是你母亲笔记本里最后一页的验证码。你把U盘里的数据和她的笔记对照一下,就知道真假。”

      沈砚清看着那行验证码,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母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他一直没能破解。密码是他和顾深的信息素共鸣值——一个只有当两个人的信息素达到特定共鸣频率时才能计算出的数值。

      苏禾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怎么知道验证码是这个?”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禾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心虚,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着痛苦和释然的情绪。

      “因为你母亲告诉我妈。”苏禾说,“我妈是你母亲的助手。你母亲死的那天晚上,我妈把她的笔记本和验证方法一起带了出来。然后她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让我等一个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

      “一个不会把这些东西卖给顾家的人。”苏禾看着沈砚清的眼睛,“我妈等了十八年。我也等了四年。现在,你来了。”

      沈砚清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办公室里的沉默像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一朵云飘过太阳,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大楼的表面缓缓滑过。

      “最后一个问题。”沈砚清说。

      “你说。”

      “晚宴那天晚上,学校图书馆顶层的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苏禾的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我。”她说,“但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苏禾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三声,不急不缓。

      苏禾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快速把桌上的信号屏蔽器收起来,压低声音对沈砚清说:“把U盘藏好,表情自然点。”

      然后她提高声音:“请进。”

      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周牧。

      “苏博士,顾先生让我来问一下,新一批精神锚点测试样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周牧的目光越过苏禾,落在沈砚清身上,笑容没有变化,“哟,沈同学也在?真巧。”

      沈砚清站起来,面色如常:“苏博士邀请我来参观实验室。顾氏生物科技的业务范围,比我想象的广。”

      周牧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对苏禾说:“顾先生等回复。”

      苏禾点了点头:“样本后天就能准备好,请他放心。”

      周牧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透过门缝看了沈砚清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敌意。

      有的是——确认。

      确认沈砚清在这里。

      确认苏禾和沈砚清见过面。

      确认这一切可以被汇报给顾明远。

      沈砚清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U盘。

      四

      十一点半,沈砚清从顾氏生物科技大楼里走出来。

      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他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全是冰凉的、干净的空气。

      背包里的信号屏蔽器已经关了。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大部分是林知夏的,有一条是顾深的。

      顾深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

      沈砚清回复:「出来了。」

      顾深:「我在你左手边两百米,灰色的车。」

      沈砚清抬起头,左手边两百米处的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深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是白的。

      “拿到了?”顾深没有看他。

      沈砚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顾深面前晃了一下。

      顾深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里面是什么?”

      “我母亲的全部研究数据。原始文件,带时间戳的版本记录,还有她和顾远舟的邮件往来。”沈砚清把U盘重新收好,“苏禾给的。”

      顾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信她?”

      “不信。”沈砚清说,“但数据可以验证。是真的,我就用。是假的,我就知道她在骗我。”

      顾深沉默了几秒,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高新技术开发区,汇入主路的车流。

      “周牧来了。”沈砚清说。

      顾深的手微微一紧。

      “他来干什么?”

      “问苏禾要精神锚点的测试样本。”沈砚清侧过头看着顾深,“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顾深没有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将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无处遁形。

      顾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砚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拿到这些东西,顾明远迟早会知道。”

      “我知道。”

      “你害怕吗?”

      沈砚清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顾深愣在原地的话。

      “我怕的从来不是顾明远。我怕的是,拿到这些东西之后,我才发现——真相比我想象的更残忍。”

      红灯变绿了。

      顾深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一只手,放在了沈砚清座椅的靠背上。

      不是触碰,不是拥抱。

      只是靠近。

      近到沈砚清能感觉到他手背的温度。

      车窗外,帝都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高楼大厦像一颗颗牙齿,咬住天空,不肯松开。

      沈砚清闭上眼睛。

      U盘在他口袋里,和他的心跳一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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