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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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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第10章)
照片出现在沈砚清手机里的那一刻,他和顾深在图书馆顶层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定时炸弹。
沈砚清站在宿舍楼下,夜风吹动他手中的屏幕,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视网膜——“一个对你们俩都很感兴趣的人”。
林知夏的脸色已经白了一个色号。
“这不是普通的偷拍。”他把手机拿过去,放大照片仔细观察,“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高度大约在图书馆顶层上方五到六米。那个位置没有建筑,也没有树木。能做到这个角度的只有两种可能——无人机,或者一个站在飞行器上的Alpha。”
“Alpha不能飞。”沈砚清说。
“所以是无人机。”林知夏把手机还给他,“但帝都大学校园内禁止未经授权的无人机飞行。能在这里飞无人机而不被安保系统发现的,只有两种人:学校内部人员,或者拥有顶级信号屏蔽技术的人。”
沈砚清把手机收进口袋,看向图书馆的方向。那个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顶层的灯已经灭了。
“不管是哪种人,他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沈砚清说。
“什么?”
“他看得到我们。我们看不到他。”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按下开关。设备上的指示灯闪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信号扫描仪,能检测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无线信号。”林知夏低声解释,“如果有人在用无人机或者隐藏摄像头监视你,我能找到信号源。”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这个室友的准备工作越来越像是专业的间谍。
“走吧,回宿舍。”
他们快步走进宿舍楼,林知夏手里的信号扫描仪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常提示。那些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着,像一群没有感情的萤火虫。
回到宿舍,沈砚清锁上门,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屏到林知夏的电脑上。
两个人对着屏幕研究了半个小时。
结论很清晰: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今晚七点二十三分——也就是沈砚清和顾深在图书馆顶层对话开始后的第八分钟。拍摄者没有拍他们的脸,只拍了他们的轮廓和月光下交握的手。
“他不要脸。”林知夏说,“他要姿态。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个人在私下见面,在牵手,在——做一些不能被公开的事。”
沈砚清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他和顾深的轮廓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确实很容易被解读成某种暧昧的场景。但如果有人把这个照片发到校园论坛上,配上“学生会纪律部部长深夜私会Omega新生”的标题——
顾深会被质疑“利用职权接近Omega”,沈砚清会被质疑“用Omega身份攀附权贵”。两个人的声誉会在一天之内崩塌。
“这是预备弹药。”沈砚清说,“他不是要现在引爆,是要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用这张照片给我们致命一击。”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堆数据。
“我查了这张照片的元数据。拍摄设备是一台大疆的商用无人机,信号编码方式是顾氏生物科技的专利技术。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台无人机用的是顾家的技术。”沈砚清接过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顾家。又是顾家。
但不是顾明远。
沈砚清有一种直觉——这张照片不是顾明远拍的。顾明远不需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警告他。如果顾明远想让他知道“我在看着你”,他会直接发一条消息,语气温润,笑容不变,然后沈砚清会在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宿舍门口多了一束花,卡片上写着“昨晚的月光很美”。
这是顾明远的方式——优雅、体面、让人毛骨悚然。
而这张照片的方式是——阴险、猥琐、带着一种偷窥的快感。
不是顾明远。
是另一个人。
一个使用顾家技术、但不属于顾家核心层的人。
沈砚清在脑海里把纪澜给的名单过了一遍,一个个名字像卡片一样翻过去,停在其中一个上面。
“苏禾。”他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顾氏生物科技那个首席研究员?”
“晚宴上她坐在我旁边,问了我的抑制贴片,说要送新的给我。”沈砚清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是随便问的。她在试探我的信息素敏感度,试探我的防御机制,试探我是不是一个可以被接近的人。”
“你觉得她在帮顾明远监视你?”
“不。”沈砚清摇头,“我觉得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对顾家表达忠诚。她是Omega,在顾家这种地方生存,必须表现得比Alpha更忠诚、更主动、更不择手段。拍下我的照片,交给顾明远,就是她表忠心的方式。”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砚清,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开另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里面是空的。”
“不是空的。”沈砚清说,“剥到最后,是真相。”
二
第二天清晨六点,沈砚清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本能地看向林知夏的床——空着。被子上放了一张便条:“出去跑步了,早餐在桌上。”
敲门声又响了。不是林知夏——他有钥匙。
沈砚清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拉开门。
门外的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标签,只有盒子正面手写的一个字——“沈”。
沈砚清弯腰捡起盒子,关上门。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盒抑制贴片。最新款,顾氏生物科技生产,药效提升百分之四十,副作用几乎为零。和晚宴上苏禾说的一模一样。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在练习书法的人写的:
“你说你用惯了老款,但我总觉得,你应该试试新的。不是所有的改变都是坏事。——苏”
沈砚清把盒子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
苏禾送来的。
在他收到匿名照片的第二天早上,抑制剂送到了他的宿舍门口。
这是巧合吗?
不。
这是在交换筹码——我送了你东西,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你欠我一个人情,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不能拒绝我的要求。
沈砚清把抑制贴片连盒子一起锁进抽屉。
他不会用。
不是因为老款更好,而是因为他不想欠任何人的情。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算计他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给苏禾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
苏禾的回复几乎是秒回:「不客气。晚宴那天你提到的那几个问题,我回去想了很久。如果你有时间,下周可以来公司参观,我亲自带你看看我们的实验室。也许能找到让你放心的答案。」
沈砚清盯着“让你放心的答案”这七个字。
苏禾在向他递橄榄枝。不,不是在递橄榄枝,是在设饵——用“答案”作为诱饵,引诱沈砚清进入顾家的地盘。
顾氏生物科技总部大楼。
那个数据中心所在的地方。
沈砚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他想起顾深的话:“给我时间,大概一个月。”
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顾氏生物科技参观,顾深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在冒险,在破坏计划?会不会觉得他不够信任顾深的部署?
沈砚清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他要先和顾深商量。
三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沈砚清在教学楼走廊里遇到了顾深。
这又是一次“偶遇”——顾深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上去像是在等人。
沈砚清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苏禾邀请我去公司参观。”
顾深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了他的节奏。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什么时候?”
“她没定。让我选时间。”
“不能去。”
“我知道不能去。但我需要一个理由拒绝她,一个不会让她起疑的理由。”
顾深沉默了几步,然后说:“告诉她,你下周有期中考试,等考完再说。拖延是最安全的拒绝。”
沈砚清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楼梯口,顾深停下来,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指从沈砚清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传递某个只有他们能懂的暗号。
沈砚清没有看他的手。
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他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刚才顾深的手指划过他手背的那一瞬间,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很短暂,很微弱,但足以被任何敏锐的Alpha捕捉到。
顾深捕捉到了。
因为顾深在那一刻也释放了一丝信息素,不是回应,不是安抚,而是一种警告——不是对沈砚清的警告,而是对周围所有潜在Aipha的警告:
他是我的。
不准靠近。
沈砚清不知道这是任务需要,还是顾深的本能。
他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紧到指尖发白。
四
下午,沈砚清按照顾深的建议,给苏禾回复了一条消息:「苏博士,下周有期中考试,等考完之后再约时间可以吗?」
苏禾的回复依然是秒回:「当然。考试重要。等你考完,我让司机去接你。」
沈砚清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让司机来接”。
她不是在客气。她是在宣布——你答应了我的邀请,你已经上了我的车。至于车开向哪里,由我来决定。
林知夏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太对。
“怎么了?”沈砚清问。
林知夏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信息素监测系统的第一批传感器,今天下午开始在图书馆安装。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施工单位——不是学校招标的那家公司,是顾氏生物科技的子公司。”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深知道吗?”
“传感器是顾深签的字。但施工单位被换掉这件事,顾深可能不知道。”林知夏推了推眼镜,“因为签字的文件上写的是‘承建单位以招标结果为准’,而招标结果是一家本地的小公司。现在实际施工的却是顾氏的子公司。这说明有人在签字之后、施工之前,把文件动了手脚。”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明远。
不是顾深在给顾明远做刀。是顾明远在用顾深做盾——所有的决策都由顾深签字,所有的责任都由顾深承担。但真正操控一切的,是站在幕后的顾明远。
如果系统出了问题,舆论会指责顾深。如果系统成功了,功劳会被记在顾家头上。
无论输赢,顾深都是那个背锅的人。
沈砚清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图书馆的传感器施工单位被换了,你知道吗?」
这次,顾深没有秒回。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顾深的回复终于来了:「知道。我十分钟前刚查到的。签字文件被人替换了第17页。」
沈砚清:「谁干的?」
顾深:「不知道。但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顾家不超过五个。」
顾明远是其中之一。
沈砚清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午后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欢呼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成一种模糊的、遥远的白色噪音。
“监控系统、施工单位、传感器。”沈砚清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顾明远在布一个局。这个局的第一步,是把顾深变成所有人的靶子。”
林知夏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靶子和棋子有什么区别?”林知夏问。
“靶子是被人打的。棋子是被人下的。”沈砚清说,“顾深是靶子,也是棋子。而我……”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是那个下棋的人。”
林知夏转头看着他。
沈砚清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不真实。
但林知夏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熔岩。
“你不是下棋的人。”林知夏说。
沈砚清看向他。
“你是掀翻棋盘的人。”
沈砚清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透亮。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那种冷冽的光,是阳光那种灼热的光。
“你说得对。”沈砚清说,“我不下棋。我掀棋盘。”
手机再次震动。
顾深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传感器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沈砚清看完,没有回复。
他打开和苏禾的聊天记录,重新看她发来的那几条消息。
“等你考完,我让司机去接你。”
他盯着这行字,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了一条新的回复:
「苏博士,期中考试之后我有一个星期的假期。到时候如果有时间,我很想去看看你们的实验室。不过不用司机接,我自己去就行。」
发送。
林知夏凑过来看到这条消息,脸色变了。
“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说不能去。但那是顾深说的。”沈砚清放下手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现在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们。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个人会越来越大胆,越来越靠近,直到有一天把手伸到我们喉咙上。”沈砚清说,“与其等着被掐住喉咙,不如主动走进虎穴,看看那只老虎到底想干什么。”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放到沈砚清面前。
“信号屏蔽器。进顾氏生物科技之前打开,方圆十米内所有录音、定位、数据传输功能全部失效。续航只有两个小时,够用吗?”
沈砚清拿起那个设备,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很薄,像一部手机。
“够了。”
他把设备放进口袋,和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杯放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将整间宿舍染成橘黄色。
那些橘子色的光落在沈砚清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一些。但他的眼神是硬的,像冬天的冰,像顾深那晚在月光下的手。
“林知夏。”沈砚清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去了顾氏生物科技之后没有回来——”
“闭嘴。”林知夏打断他,“你会回来的。”
沈砚清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
那是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