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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三郎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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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这一下把刘东宝和焦峰都吓了一跳,尤其是他们前脚刚跟元道真做了担保,说要护他周全,转眼就被打了脸,这也太尴尬了。
刘东宝一把抓住周三郎,艰难地把他拎起来。焦峰则扶起元道真,一脸尴尬的开口:“大人,您没事吧?”
元道真顶着一身草叶和泥点摇了摇头。他现在不太关心自己,更关心周三郎:“三郎没事吧?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这傻子一直疯疯癫癫的,谁知道今天又犯了什么疯病?”
“你长得好看!好看!”
“大人您看,肯定是又犯病了。”
刘东宝嘟嘟囔囔,要不然谁有胆子敢说县令大人长得好看?虽然这话倒是没错。
他忍不住偷偷瞧瞧他们家大人,模样确实好看,要不是听范师爷说大人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他还以为大人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呢。
不愧是京城出来的人,模样就是跟他们这些乡下人不同。
元道真瞧周三郎一个劲儿地想躲,招招手,示意刘东宝放手。刘东宝不敢大意:“大人,这傻子力气大的很,万一他再犯浑——”
“没事,放开吧。”
“……是。”
刘东宝只好放开了周三郎,周三郎老老实实停下,站着不动,似乎是害怕刘东宝。
元道真道:“咱们走吧。”
周三郎撇撇嘴,见元道真要走,下意识又要去扑他,元道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痴缠,下意识推了他一把。
怎料这一下动作出了大麻烦,昨夜下过大雨,早上地上还湿漉漉的,周三郎一脚踩在石板路缝隙的青苔上,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
随后他整个人砸在地上,后脑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很闷。
血从他后脑勺下面慢慢渗出来,在浅灰色的石板上洇成深色的一小摊。
元道真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去找大夫!”
他蹲下去,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的声音还算稳,但焦峰能看到他袖口在抖。
刘东宝跑着去把县里最好的陈大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周家父母正好出门找人,见周三郎倒地昏迷不醒,头上全是血,周母差点儿当场背过气去。
他们赶紧把周三郎抬回周家。陈大夫给他把了脉,翻看眼皮,又看了看后脑的伤处,脸色不太好。他站起来,对元道真摇了摇头。
“脉象太不好。”
元道真站在床边,看着周三郎。周三郎脸上还带着跑出来时那股傻笑,若不是头上的绷带证明他受伤,那就只是睡着了。
“什么叫不好。”
“就是说,可能醒不过来了……不过也不一定,看他的造化吧。”
元道真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会这样?
紧接着,周父周母一起进来了,两人站在床前,周母抹了抹眼角,周父叹了口气。
元道真开口:“是我的错。我会负责。”
周父摆摆手:“大人说哪里的话。三郎这孩子本来就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才摔的,怎么能怪您呢。”
周母也跟着点头:“是啊大人,您别往心里去。三郎他命不好。”
元道真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周父又道:“府衙的事忙,大人请回吧。三郎我们自己照看就是。”
“就是的,而且三郎他皮糙肉厚,说不定过两天就醒了呢,大人别听陈大夫瞎说,那庸医就等着从大人您口袋里掏钱呢。”
元道真过意不去,周父周母却通情达理,细声细语地劝慰元道真不要自责。
元道真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周父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好像在看儿子。周母站在门边,朝他福了福身。
“大人慢走。”
“三郎需要多少医药费,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付的。”
元道真走出周家大门,站在街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周家人真是好人。”他说。
焦峰跟在他身后,没接话。
元道真往前走了一段路,觉得不对,回头看了焦峰一眼。焦峰的表情有点怪,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
“怎么了。”
焦峰不说话。
旁边的刘东宝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什么好人啊!大人,他们家就是不想治了。”
元道真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刘东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低下头。但话已经出来了,收不回去。
焦峰叹了口气,他们是本县人,对周家的事自然门儿清:“周三郎伤了脑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家早就嫌他吃白饭。以前就经常把他关在柴房里,不给吃喝。这次出了事,他们巴不得趁机甩掉。大人给他们台阶下,他们当然顺水推舟。”
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听到周三郎的死讯了。
元道真看着焦峰,道:“不可能吧,周家父母都是好人。”
焦峰没再说话。
元道真站在原地站了很久。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豆腐的老陈已经摆好了摊,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元道真想了想,忽然转身往回走。
焦峰和刘东宝连忙跟上去,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推开周家虚掩的门,元道真穿过院子,走到房门口,门没关严,他伸手推开——
周父正弯着腰,手里攥着一块粗布,捂在周三郎的口鼻上。
听见门响,周父猛地直起身,那块布从他手里掉下来,落在枕边。他的脸上先是白的,然后变红,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母看见元道真去而复返,她站在墙角,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元道真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布,又看了看床上的周三郎。周三郎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元道真眨眨眼,把目光从周父脸上移开,落回到周三郎身上。
“周伯父,我刚才想了想,你们年纪大了,照顾三郎不合适。而且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是父母官,该主动担起责任才是。”
元道真认真开口,随后似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伯父伯母,我想把三郎带去衙门照看,你们答应吗?”
那能不答应吗!他们刚才做了什么都被元道真看的清清楚楚,要是不答应,自己这罪名不就坐实了?
周父周母忙不迭点头。
元道真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我还怕你们担心我照顾不好三郎呢。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把人送到县衙照看。”
他说完,回头吩咐跟在后面的刘东宝去找人来抬人。
周父想说什么,嘴张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看着元道真的表情,在找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可是直到最后,他都没找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最后,刘东宝和衙门里其他捕快一起用木担把昏迷的周三郎抬回了县衙。走在回县衙的路上,焦峰看了看自家大人神色自然的模样,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元大人似乎有些过于天真了,这都没有发现问题,也不知道他在京城里都学了什么。
元道真让人把周三郎抬到后院,安排了一间好房间给周三郎:“这间不错,兰姨说这间屋子没有老鼠,适合三郎住。”
云开从屋内探头出来,见元道真抬了个昏迷的男人回来,他呀了一声,很是惊讶:“少爷,您怎么带回来一个人?他不会死了吧!”
“没有啊,人还活着,就是昏迷了而已。”元道真简短地叙述了一遍早上的遭遇,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推那一下,三郎也不可能撞到头。”
“怎么是少爷的错,肯定是这傻子的错!”云开听说周三郎就是周家的痴傻儿,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嫌弃,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免得沾上晦气才是:“少爷,您把他留在周家不就得了,非把人领回来做什么,要是他哪天醒过来以后发疯,那得多可怕,要是他醒不过来,那就更可怕了!”
元道真认真道:“我没觉得可怕啊,我把三郎接过来,就是希望他能早些醒过来,否则我恐怕要愧疚死了。身为父母官,撞了人不负责任,实在不是个好官。”
他捂着心口,眼睛里满是真诚。
云开:“……”
大少爷说的没错,他家少爷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周三郎进了县衙后院后,元道真亲自照顾他,新请来的大夫坐在床头左看看右看看,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云开急着问:“你倒是说话啊,难不成这傻子真要一直留在县衙里?”
“这个,那个,莫急莫急。”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道:“这位公子也不是完全康复不了,但是要说何时康复,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云开在袖子里已经捏起拳头了。
元道真认真地点点头:“大夫,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三郎的。”
老大夫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看着这对下人不像下人,县令不像县令的主仆,不由得抹了一把汗,拿起药箱就要告辞,元道真将人送到门口,又怕老大夫天黑看不清路,赶紧叫下人打灯笼送人出门。
他从春夜的黑暗里转到被烛火笼罩下的温暖房间,见云开站在床头,神色晦暗不明,元道真道:“怎么了?”
“少爷干嘛一直叫这傻子三郎,这称呼也太亲密了些。”云开盯着元道真,似乎要从他身上找一个答案。
元道真一愣,一边关窗户一边道:“这不是叫着顺口吗?三郎只要叫两个字,周三郎却要喊三个字,太麻烦了,而且这样叫显得更亲切些,说不定我喊着喊着,三郎就能醒过来了呢。”
他走到床头,看着床上仍旧昏迷着的男子,虔诚道:“三郎啊三郎,求你快快醒过来吧。”
云开无声地哼了一下,不知是对谁不满。“少爷,太晚了,您还是早点儿睡吧。”
元道真哦了一声,转身的一刹那,床上躺着的周三郎突然动了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