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太子来报恩》飘渺笔

37、让学生查老师 “什么

　　“什么意思？”
　　“三郎说快跑就快跑，一个两个都愣着干什么？找死吗？”王捕头喊了一嗓子，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解开手上束缚，他们这些衙役也不是吃素的，平时怀里都别着锋利的小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萧钺说快跑不是他想明目张胆，而是借着凌晨的光芒，真的瞧见了不远处的人马，不可能是援军，只能是马从山口中的另一波土匪。

　　蛇老赖没想到这些衙役们还有后手，气急败坏，马从山见状却并不着急，只是道：“大当家来了，他们都逃不了。”

　　萧钺和衙役们冲出土匪们的包围圈，还没走出几步，前面的火把忽然多了起来。不是一支两支，是一排，从山道上蜿蜒而下，像一条烧着了的长蛇，萧钺瞳孔一缩，这不像是散乱没有纪律的土匪，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大当家到底是何许人？

　　王捕头也察觉到不妙，萧钺按住腰间的剑柄，侧身把几个衙役挡在身后。

　　火光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另半边脸被火把照着，萧钺看清了那张脸。右半边全是烧伤的疤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后，皮肤皱缩成一片暗红色的沟壑，眼皮被烧得翻了出来，那只眼睛却还在动，正直直地盯着他。

　　见到了眼前人，萧钺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劈。

　　记忆如潮水般用来，万军突围，箭矢如蝗，马蹄踏过尸体的闷响，萧钺想起了自己当年征战南疆的时候，战至后来，只剩下两个人，太子萧钺，和他的副将黎万青，黎万青满脸是血，头盔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马缰，另一只手举着盾，朝身后的士兵嘶吼：“太子殿下，快走！”

　　当年，萧钺不愿离去，被还活着的人拉走了，而黎万青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烧伤了右脸，整整在床上养了两个月才好。

　　那声音和眼前这个人的脸撞在一起，萧钺的呼吸停了一瞬。

　　马从山道：“大当家！”

　　萧钺回过神，原来他们口中的大当家，竟然就是黎万青！

　　黎万青已经拔出刀朝他劈了过来，萧钺侧身，步法是东宫校场上的老路子，反手一挑，剑尖划了个极窄的弧。

　　黎万青愣了一瞬，不是因为这招有多厉害，是因为这招他太熟了，当年在校场上，有个人用这招把他挑了不下百回，他又劈一刀，更快更猛，萧钺连退了数步，在退无可退时忽然变招，剑锋一抖，剑尖在火光里划出一个小小的圆，那个圆，黎万青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用过。

　　“你、你是什么人？”他的刀还举着，刀尖却在颤。

　　萧钺喘着气，看着他：“黎将军，七年前，怒原，千胜军，你还记得吗？”

　　黎万青握着刀的手忽然抖起来。

　　他当然记得！

　　那年在怒原，他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副将，却遭受了最残酷的异常战争，他记得自己殊死保护太子殿下，那是太子殿下说，如果能活着出去，他要把白虎军的名字改成千胜军，百战百胜，不战亦胜。

　　他记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这个？”黎万青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是我。”萧钺把剑放下，看着他：“黎将军，黎师兄，是我欠你的。”

　　黎万青盯着他的眼睛。

　　那张脸不是太子，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死也不会认错。他把刀收进鞘里，转过身，对那些举着火把的土匪吼了一声：“都退下。”

　　然后他回头，朝萧钺偏了偏头：“跟我来。”

　　他把萧钺带到一处偏僻的石崖下面，火把插在岩缝里，黎万青站得很近，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萧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我最后问一个问题，我的师父是谁？”

　　萧钺看着他，缓缓道：“你的师父，也是我的师父，他叫行路僧。”

　　竟然真是——

　　黎万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仰着头，那只烧坏的眼睛里流不出泪，另一只眼里全是水光：“太子殿下!您没死！您真的没死！可是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钺伸手把他拉起来，力气很大，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是我，黎将军！”

　　两人确认了对方身份，都有满腔心绪想要诉说，但是萧钺显然更理性一些，他问黎万青：“你是千胜军副将，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土匪？”

　　黎万青的脸色变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四皇子。”

　　萧钺的手慢慢攥紧，竟然又是老四：“他是要排除异己？”

　　“对，您出事后，千胜军被拆了，兄弟们被分到各州府充苦役。有几个不相信您会谋反，不愿意走的——”黎万青叹道：“就这样我带了几十个兄弟逃出来，没地方去，只能落草。”

　　萧钺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殿下。”黎万青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我知道您不可能谋反，这世道小人太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您一句话，千胜军剩下的弟兄全听您的，直接反了吧！”

　　萧钺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崖缝里灌进来，把火把吹得摇摇晃晃。

　　“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黎万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朝廷没有给我翻案，是朝廷的事，你跟我，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萧钺看着他：“千胜军的兄弟，不是用来填皇城的砖。”

　　黎万青低下头，那只被烧坏的眼皮抽搐了一下：“可是殿下……”

　　就在此时，山道上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有人在喊萧钺的名字。

　　黎万青猛地转头，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萧钺听到了王捕头的声音，似乎在喊着援军到了，萧钺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带着你的人先走，以后我会联系你。”

　　他把黎万青往石崖后面推了一把，转身大步朝火光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快走，别让任何人看见你！”

　　黎万青咬牙，转头就跑。

　　萧钺出去的时候，援军已经控制了蛇老赖等人，而马从山早已听了黎万青的信号，带着他的人马全都跑了，蛇老赖目瞪口呆，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又被抓了。

　　他呸了一声气的直骂娘。

　　元道真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人群里那个穿青衫的背影，他拨开前面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萧钺。

　　“三郎——”

　　萧钺愣了一瞬：“元大人？”

　　元道真听到这声音，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些太亲密了，他松开手，确认萧钺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萧钺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一队人马，不是桃花县的衙役，是御林军。

　　他忍不住问：“不是你老师的寿辰吗？”

　　元道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把在寿宴上的事全都告诉了萧钺。

　　萧钺听说林小宝竟然敢直闯左相府，他不由得点了点头：“林小宝是个好苗子。”

　　元道真嗯了一声，但他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

　　萧钺察觉了：“怎么了？”

　　元道真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陛下的身影。

　　那是陛下允诺他带兵支援之后，又说有话单独跟他说，因此让他进了左相的书房。

　　书房里只有皇帝与元道真两个人。

　　皇帝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转过身：“你还是想查太子的案子。”

　　元道真跪下去：“臣……”

　　“不用跪了。”皇帝打断他：“你跪了五年了，朕看够了，朕今天不是要降你的罪，朕要跟你做个交换。”

　　元道真抬起头。皇帝往前走了两步，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既然你想查，那朕让你查太子的案子。”

　　元道真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知道自己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惊喜：“多谢陛下！”

　　“不过，朕要是你做件事作为交换。”

　　元道真一愣，随后他问：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事？”

　　“查查左相。”

　　元道真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左相是臣的老师，陛下让臣查自己的老师……”

　　他突然搞不懂，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皇帝笑了一声：“让学生查老师，你觉得不妥吗？可是让你查，是朕信你，毕竟你不会欺瞒朕，也不会对左相妄加揣测。”

　　元道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朕要你查两件事。”皇帝就当他答应了，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左相和上代太傅的关系，第二，左相和梅贵妃的关系。”

　　元道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梅贵妃，是太子萧钺的生母。

　　“你不愿意，朕不勉强。不过你这辈子就只能桃花县等着了。”皇帝转过身，走回窗边：“朕给你机会了，你要抓住。”

　　元道真想，这不是给他机会，是给太子案一个机会。

　　再过几年，所有人都会忘了这桩案子，太子就会永远钉在谋反的耻辱柱上，没有人会再问真相。

　　而老师……他信老师的为人，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终于再度跪下去，对皇帝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