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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讲讲太子的故事   此话一 ...

  •   此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片死寂。

      四皇子低下头,看了朱必思一眼,又抬起头,看向二皇子。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睛:“二哥真查到了消息?”

      二皇子拄着拐杖,语气很平淡:“当然。”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站在人群后面的那个人身上:“裴安,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转了过去。裴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走到院子当中,朝二皇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对着瘫在地上的朱必思,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属下已找到罪证,账册、书信、人证俱在,绝不存在污蔑。”

      朱必思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裴安那张熟悉的脸。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半分卑微,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朱必思的嘴唇开始发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原来是你小子!原来你是二皇子的人!”

      裴安看着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诚恳的歉意:“大人,我也是没办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二殿下于我有恩,我不能不报。况且——”

      他顿了顿,语调微微一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人徇私枉法、贪污舞弊、强抢民女,数十条罪证摆在那里,我就算不说,您以为能逃得掉吗?”

      朱必思彻底垮了。他跪在地上,转头去抓四皇子的袍角,声音已经不成形了:“四殿下,救我!殿下快救我!”

      四皇子咬着后槽牙。他低下头,凑近朱必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先认,之后我再想办法。”

      朱必思愣住了,抬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我……我认?”

      四皇子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但很快就压下去了。朱必思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慢慢低下头,声音干涩地说:“好。我认。”

      他任由衙役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上脚上套了镣铐,被押着往牢房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再回头,但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是把最后一点希望还攥在手里不敢松开。

      人群散去之后,最痛苦的人是朱石玉。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竹竿,摇摇欲坠。昨晚他得知自己的贴身仆人杀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今天又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当众收押,一夜之间,所有他爱的人、依靠的人,全塌了。

      他踉踉跄跄跑到牢房门口,却被衙役拦住了。牢房里黑黢黢的,没有人应他。他喊了好几声,最后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缩成一团。

      四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朱石玉回头看见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闷得像擂鼓:“求殿下救我爹一命!”

      四皇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温和。他看着朱石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别担心。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你爹若是真的有罪,你该怎么办。”

      朱石玉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爹真的犯了罪,那是他自找的。”他停住了,声音忽然低下去:“可是他毕竟是我爹。我……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像是一个被问住了的学生,窘迫而茫然。

      四皇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爹曾为我做事,我不能看着他的儿子流落在外不管。不论如何,我都会尽力救他。实在不行,我也会关照你。”

      朱石玉大喜过望,又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多谢殿下!”

      四皇子把他拉起来,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牢房的铁门。

      “现在先别进去见他。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爹看了会难过的,等过几天,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朱石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牢门,最终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县衙侧门,四皇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然后他转过身,推开牢房的门,走了进去。

      桃花县的牢房很破。墙壁渗水,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蹲着几只不怕人的老鼠。朱必思跌坐在草堆上,官服已经被扒了,只剩一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整个人像是忽然老了十岁。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四皇子,眼睛里立刻迸出光来。

      他几乎是爬着扑到栏杆前,手指攥着铁条,声音又急又碎:“殿下!殿下救我!”

      四皇子站在栏杆外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蹲下来,也没有靠近。他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刚才和朱石玉说话时那个温和的人:“我已经从二哥那里了解到了你的情况。朱必思,没想到你真能贪这么多钱。”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治疫病的钱你都敢贪。你还有没有人性。”

      朱必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没想到四皇子是来问罪的。他愣了一息,然后忽然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开来。

      他一边扇一边哭,一边哭一边骂自己,说自己是老糊涂了,说自己是昏了头,求殿下饶他一命。巴掌扇得又急又狠,脸上的肉被打得一颤一颤的,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四皇子只是冷冷地看着。

      朱必思扇着扇着,手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四皇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该知道的事:“殿下,你难道真的要抛弃我吗?”

      牢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剑拔弩张的沉默。四皇子挑了挑眉,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刚才你儿子来门口找你。我让他回去了。”

      朱必思直直地看着他。

      “我答应他了,会尽力帮你出来。如果帮不出来,我也会替他安排好出路。”四皇子微微俯下身,隔着栏杆和朱必思对视,“当然,替他安排的前提是,你这个当爹的,不会给我和他惹出什么麻烦。”

      朱必思品出味儿来了。他的嘴唇抖了两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殿下这是……拿我儿子威胁我?”

      四皇子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否认,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如果觉得这是威胁,那就是威胁吧,你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想你家绝后吗。”

      朱必思看着四皇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很久,然后声音忽然哑了:“殿下,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

      四皇子没有回答。他直起身,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回。

      身后传来朱必思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停,他走出牢房,迎面是正午刺眼的阳光。他眯了眯眼,快步走过县衙后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切断和朱必思的所有联系。越快越好。

      云开被放出牢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他在牢里关了好几天,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尖得能扎人,一出来就扑上去抱住元道真不撒手,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呜呜地哭:“大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元道真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从旁边射过来。他抬起头,看见周三郎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沉的,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元道真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他把云开从肩膀上轻轻扒拉下来,语气尽量平稳:“没事了没事了,你这几天受苦了。”

      云开吸着鼻子,声音又委屈又理直气壮:“大人,我要吃饭,我要吃肉。”

      兰姨在旁边心疼得不行,连声说好好好,这就给你做。云开欢呼一声,被兰姨拽着往后厨去了。元道真笑着跟他摆了摆手,目送云开离开,然后转头看向廊下,才发现周三郎已经不见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刚才那道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门口又来了人。

      刘万贵颤颤巍巍走了进来。他比前几天又苍老了不少,头发像是忽然间白了一大半,走路时背也佝偻得更深了。元道真赶紧迎上去,扶住他:“刘老爷,您怎么来了。”

      刘万贵抬起头,看着元道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银票,一千两。他把银票往元道真手里塞,声音沙哑,却很坚定:“大人,多谢您为珠儿找到了真凶。这一千两是谢您的。”

      元道真连忙推辞,把手往身后缩:“这怎么行。查案是下官分内之事,不能收钱。”

      刘万贵想了想,把银票又往前递了递,换了个说法:“那就当是我借大人的。等大人以后有了钱再还我。我看这县衙里的桌椅板凳,也都太不像样了。”

      元道真回头看了看县衙空荡荡的大堂,想起自己预支了三个月俸禄还没还,又想起云开刚才说想吃肉。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银票:“多谢刘老爷相助。等我有钱了,一定还。”

      他的眼中满是感激。元道真拿着一千两银票,第一次觉得轻飘飘的银票原来这么沉。

      朱必思的案子不是一个小小的桃花县能审的,刑部和大理寺已经接了旨,要提人回京会审,二皇子腿脚不好,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动身。

      四皇子先一步走了,走得匆忙,连带着那一干人等,浩浩荡荡车驾扬起一路尘土,谁也没通知。

      傍晚时分,县衙后院难得安静下来。

      周三郎正在自己房间休息,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他起身去开,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裴安,他一手拎着两壶酒,一手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酱牛肉。

      “刚才在厨房顺的。”裴安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咧嘴一笑:“不嫌弃的话,让我进来坐坐呗。”

      周三郎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让他进来。裴安把酒和肉往桌上一搁,拉着长椅坐下,自顾自地拔开酒壶木塞子,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屋子里那股淡淡的霉味。

      裴安深深吸了一口酒气,仰头灌了一口,嘶哈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周三郎。

      “你之前不是问太子的事吗。”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在跳动的烛火里闪了一下:“正好,今天高兴,我给你讲讲。”

      周三郎的瞳孔顿时一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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