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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案情告破 客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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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二皇子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挪开目光,闭上了眼睛。那哀嚎声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一声高过一声,震得窗纸都在抖。他实在忍不了了,拐杖重重敲了两下地,冲床上的人喊了一嗓子:“行了,别嚎了!只不过破了点皮,你死不了。”
陈墨被这一嗓子吓得咯噔一下,嘴巴张着,声音倒是停了。二皇子以为他消停了,刚松了口气,结果第二波嚎叫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表哥你不心疼我!真的很疼啊!呜呜呜——”
二皇子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事情得往前倒半个时辰。陈墨闲得无聊在县衙外面转圈,打算回房间的时候路过偏院,忽然听见有女人的尖叫声。他这人好奇心重,顺着声音摸过去,就看见小红从院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边跑边叫,身后有道黑影追着她不放。陈墨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对方竟然已经一刀劈了过来。
他侧身躲了一下,刀刃擦过脖颈,划出一道血口子。他捂着脖子拉着小红就跑,幸亏半路撞上巡夜的衙役,众人合力才把那人制住了。
衙役打着灯笼一照,陈墨不认识那张脸,旁边的衙役却倒吸一口凉气,那分明是朱石玉的贴身仆从阿鹤。陈墨低头看见自己满手的血,以为自己要死了,当场就开始嚎。
二皇子得知这件事,赶紧让衙役去请大夫,大夫大晚上赶过来看过了,说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包了纱布,过几天就能好。但陈墨不依,坚持认为自己伤得很重,需要人哄。
他正闹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声音很轻,怯生生的。
二皇子问谁,门外传来小红细细的声音:“是奴婢,小红。”
“进来吧。”
小红走进来,看见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纱布的陈墨,眼眶立刻就红了,她快步走到床前,直直跪了下去:“陈公子救我一命,小红无以为报。”
陈墨刚才还眼泪汪汪的,看见小红跪下,立刻把眼泪一抹,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语气都变了:“哎呀,小红姑娘你别想太多,我不过是顺手一救罢了。”
二皇子看着他那副瞬间变脸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个表弟平时没个正形,这会儿倒装起英雄来了。
他转头看向小红,收了笑意,正色道:“小红,你和阿鹤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现在他都伤了我表弟了,你再不说实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陈墨立刻拍大腿附和:“对啊!他都把我砍成这样了,你就说了呗,求求你了!”
小红看着陈墨脖子上渗血的纱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阿鹤就是那天带我走的人。也是他……是他杀了小姐。”
屋子里忽然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小红哽咽着开口,她之前见过阿鹤穿一件绿色的衣裳,和小姐手里攥着的那块碎布是一样的料子,当时她一时没想起来,直到那天晚上阿鹤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本来想追问对方是不是凶手,话还没出口,阿鹤忽然露出了真面目。她吓得连夜逃出刘府,被追到隔壁县,又被差点儿卖进青楼,若不是陈墨和周三郎恰好撞见,她现在已经死了。
回到桃花县后她一直不敢开口,因为阿鹤是朱石玉的贴身仆从,而朱石玉是知府的儿子,她怕说了没人信,更怕朱家报复。
二皇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旁的侍从点了点头:“去通知朱大人和朱公子,就说凶手找到了。”
与此同时,元道真和周三郎从菩萨庙回来,元道真淋了雨,身上湿透了,走路有些发虚。周三郎一手扶着他,一手替他挡着风口,脸色很不好看。
元道真有些不自在:“三郎,我没事。”
周三郎没说话,手也没松开,元道真没办法,只能让他扶着。
刚进县衙大门,王捕头就迎面跑过来,满脸兴奋:“大人!凶手找到了!”
元道真和周三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元道真道:“凶手是谁?”
“说出来大人可能都不信,那凶手是朱公子的仆人阿鹤!”
“什么?”
元道真赶到正堂的时候,二皇子已经坐在上首了。阿鹤被两个衙役押着跪在堂下,双手反绑,脸上却丝毫没有惧色,反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凶狠。朱石玉站在一旁,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二皇子见元道真进来,目光在他湿透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元大人身上怎么这么湿?”
元道真行礼道:“下官没事,殿下,听说凶手已经抓到了。”
二皇子点头:“抓到了,你是县令,你来审吧。”
于是元道真走到阿鹤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庸质疑的坚定:“阿鹤,刘家小姐刘珠儿,是你杀的吗?”
阿鹤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既然被抓住了,我无话可说。是我杀的,那天晚上我翻墙进了刘家后院,跟刘小姐聊了两句,然后就把她杀了,是我亲手勒死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背后发凉。
朱石玉听到阿鹤亲口承认,忽然发疯似的要往前冲,被几个衙役死死拽住。他指着阿鹤,嗓子像是被人撕开了:“阿鹤!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珠儿是我最爱的人——”
阿鹤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是,少爷,我当然知道。只是那时候我以为刘小姐要嫁给县令了,一边嫁人一边还吊着你,根本是个不知廉耻的婊子。那天我喝了酒,被她训斥了两句,心里就想,这个女人平时装得什么似的,哪里配得上我家公子。一时上头,就把她杀了。”
“什么?”
朱石玉跌坐在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口气,堂上安静了很久。
元道真看着阿鹤,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声音很轻,但满堂的人都听见了:“既然犯人已经承认罪行,暂且收押,择日再审。”
他转向朱石玉,想说什么,朱石玉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跟我说话。我想静一静。”
消息传到刘府,刘万贵踉跄着冲进灵堂,对着珠儿的牌位嚎啕大哭。他哭完之后转过身,指着站在门口的朱石玉,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丝:“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朱石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默默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刘府大门。
刘万贵擦干眼泪,走到元道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大人,多谢你为我女儿申冤。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珠儿的。”
元道真低声道:“节哀顺变,刘老爷。”
刘万贵点点头,转身走回灵堂。堂里传出他跪在蒲团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案子终于破了,云开也重获自由。四皇子对这些命案没什么兴趣,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于是他直接去找二皇子,开门见山:“二哥,既然案子都破了,那朱大人是不是可以跟我回去了?”
二皇子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这个四弟。两个人四目相对,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处,谁也不肯先移开。沉默了片刻,二皇子点了点头,声音很随意:“好啊,可以回去,我又没说不让朱大人回去。”
四皇子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但转念一想,二皇子向来不掺和朝中的事,大约也不敢敷衍他,他没再多想,转身走了。
不过走之前他去了元道真的书房。元道真正在写结案报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立刻放下笔,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下官见过殿下。”
四皇子扫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气氛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寻常,过了好一会儿,四皇子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讽刺的意味:“这几年,你真是变了不少。”
他看着元道真,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东西:“五年前你是何等风光无量,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未来之星,那时候你性格狂傲,同年的年轻官员你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他停了停,嘴角微微一扯:“谁能想到,五年后你窝在这个小地方当个县令。这就是你想要的?”
元道真低着头,声音很平:“当年下官年轻气盛不懂事,得罪了不少同僚。如今想来,是下官的错,请殿下别再取笑下官了。”
四皇子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语气。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而是一种拉拢人时特有的温和,像是在谈一笔很划算的买卖:“跟在二哥身边可没前途,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
元道真抬起头。
四皇子继续说:“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是个忠臣,父皇也信任你。你说你现在留在县衙里,岂不是大材小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以你的能力,有本皇子保你,在京城数一数二,等左相致仕,你就是下一个左相。”
他把未来的愿景铺陈在元道真眼前,像展开一卷镶了金边的画轴,元道真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四皇子脸上的笑意逐渐一点点消失了。
元道真低下头,声音很轻,但很稳:“殿下一番美意,下官心领了。但既然来了桃花县做县令,下官只想管好这一方水土,不负陛下所托。”
四皇子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冷下来:“说得倒好听,不识抬举,那你就在这儿慢慢熬吧。”
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四皇子和元道真一起出了书房门,就看见院子里乱成一团。四皇子清了清嗓子,正要呵斥,混乱的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人,朱必思衣衫不整,面色惨白,踉踉跄跄扑进院子,一把抱住四皇子的大腿:“殿下!殿下救我啊!”
四皇子低头看着脚边这张涕泗横流的脸,眉头拧起来:“怎么回事。”
还没等朱必思开口,二皇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拄着拐杖站到院子当中,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陛下有旨,知府朱必思贪污舞弊,即刻革职,押解回京候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