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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皇子驾到   春兰眼 ...

  •   春兰眼眶底下一片乌青,显然也是一宿没合眼。她站在元道真面前,手绞着衣角,哽咽道:“大人,小红不见了。”

      “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元道真轻声安抚春兰,让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春兰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

      昨晚该轮到小红去灵堂值夜,她左思右想睡不着,想去小红的屋子里找她。两个人现在不住在一起,小红的屋子在后院西北角,靠着柴房,春兰提着灯笼过去,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门没锁,灯油已经烧干了,只有小红不在。

      春兰当时就急了,她举着灯笼把整个刘府找了一圈。灵堂没有,厨房没有,丫鬟们的住处全敲了门,连后院放杂物的棚子都翻了一遍。

      她心里有事,一夜没睡,天刚亮就出了府,把小红平日里会去的几个地方全跑了一趟,结果也没有看到人,她跑回刘府,又等了一个时辰,小红还是没有回来。她这才来找元道真。

      旁边的衙役焦峰听完,皱了皱眉:“你怎么就断定她是跑了?说不定她自己有点什么事,过几个时辰就自己回来了。”

      春兰摇头,摇头的幅度很大,头上的银簪子跟着晃:“不可能。小红胆子最小了,平时连府门都不敢一个人出。而且她的衣服和攒的碎银子,全在屋里,一样没少。她要是自己要走,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带?”

      元道真听她说完,陷入了沉思:“或许,这件事可能跟珠儿小姐的案子有关系。”他站起来,转头对焦峰说:“去请王捕头过来,立刻带人在镇上排查,所有客栈和车马行挨家挨户问,务必找到小红。”

      焦峰应了一声,立刻往外跑。

      朱石玉从旁边冲过来:“我也去。”

      元道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朱公子,你爹能同意吗。”

      朱石玉嘴巴张了张,眼神暗了一瞬,随后又亮了:“我跟他撒谎就行了,大人你不用担心。珠儿我保不住,她的侍女我要保住!”

      一群人在桃花县翻了一天,却都没有见到小红,谁也没见过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元道真带着周三郎在刘府附近排查。两个人把刘万贵生意上结过怨的人家全走了一遍,又把宴会那天的宾客名单拿出来一个一个对。问到的人都说那晚没注意,没看见什么不寻常的人,连刘府后巷蹲着讨饭的叫花子都问了,一样摇头。布料的线索也在查,周三郎跑了三家布庄,掌柜的都说不清楚这料子是什么时候进的货。

      就这样,第五天到了。

      朱必思进门时,元道真正在跟周三郎交代布料的事,两个人凑在案桌前面,元道真指着那张碎布的拓片,说城南那家染坊还没问过。

      朱必思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元大人,不用再费力气了。五天时间已经到了。任你有多大神通,这五天内不还是找不到凶手,我看你那书童云开就是凶手,你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元道真见朱必思来了,立刻站起来,他听了朱必思的话沉默了片刻:“大人,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若是找错了凶手,刘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同意。”

      他停了一下,看着朱必思:“大人也不想给您儿子一个交代吗。”

      朱必思脸色骤变,脖子上的肉涨红了:“放屁!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承认她是我儿媳妇,就算她还活着也不是!”

      周三郎冷冷地看着他:“朱大人,你就是这么办案升上来的官?”

      朱必思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做官需要的可不是会断案,整个朝堂皆是如此。算了,你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百姓,能知道什么。”

      他懒得再跟周三郎废话,转头继续看着元道真:“你不会食言吧。”

      元道真站在那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人真的不能再宽限几天吗?”

      “宽限?给你宽限了,我怎么办。我今天就是要结这个案子,不然朝廷问责下来,谁来替我扛。”朱必思转身要走。

      元道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大人。”

      朱必思停住脚步,见元道真往前迈了一步,撩起衣摆,竟然就这么直勾勾地跪了下去。

      “求您再宽限几日。”

      朱必思低下头看着他,嘴角一抽:“你本来就该跪我,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但你跪着我也没有用。”

      他转身往外走。

      元道真从地上爬起来,追出去拦住他。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传:“二皇子驾到!”

      朱必思的脚步钉在原地。元道真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两个人都僵住了。周三郎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二皇子萧铄拄着一根实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蓝色常服。他的脸和当今圣上有几分相似,眉骨的弧度是一样的,下巴的轮廓也是一样的,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见惯了冷眼的平静。

      朱必思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去。满屋子的人跟着跪了一地。周三郎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盯着二皇子那条伤腿。元道真扯了一下他的衣襟,他才如梦初醒,跪下去,把头低下来,只能看见二皇子脚上的靴子。

      二皇子扫了一圈,点了点头:“都起来吧。朱大人怎么也在。”

      朱必思弓着腰:“回殿下,桃花县出了起案子,下官作为知府,理当过来督办。”

      “哦。那现在找到凶手了吗。”

      朱必思抢着开口:“找到了,凶手就是元大人的书童——”

      “殿下。”元道真截断他:“现在尚无确证,并不能因为他是下官的书童就定为凶手,目前缺乏关键证据,我们正在全力查找。”

      二皇子看看朱必思,又看看元道真,眉头微微挑起:“这么说,二位大人还没有统一说法。”

      朱必思还要说话,元道真已经朝二皇子拱手:“殿下,眼下已有眉目,恳请殿下再宽限几日,下官必然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二皇子看了看他:“再宽限几日,你真能找到凶手?”

      朱必思抢话:“再找几日也是一样,我看真凶就是他。”

      “朱大人,你有证据吗?”二皇子转头看着他。

      朱必思张着嘴,愣住了。“一定能找到。”

      “那不就得了。”二皇子对元道真道:“再给你五日。”

      二皇子摆了摆手,语气不重,但分量刚好够让朱必思把后面的话全吞回去:“凶杀案嘛,父皇早就下过旨,不要求破案的时间,但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凶手。人证物证俱全,案子才能定。要是大家都这么马马虎虎地结案,怎么行?”

      朱必思听他把皇帝的名头搬出来,只能低下头,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不再说话。

      二皇子继续道:“再说了,元大人办案还是有目共睹的。”他对朱必思挥了挥手:“朱大人,你有事就先忙吧,我找元大人有些事。”

      朱必思心里七上八下,但又不敢当着二皇子的面多留,行了礼,带着人退了出去。

      二皇子的目光落到周三郎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二皇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拐杖,退了半步。然后他皱起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说不清刺在哪里:“你是谁。”

      周三郎没说话。元道真替他答了:“回殿下,他是本县的百姓,前几日病刚好,不懂规矩,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二皇子又看了周三郎一眼,点了点头:“你也下去吧。”

      周三郎嗯了一声,低着头退出去,临出门时,他的目光扫过二皇子那条瘸腿,停了一瞬。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二皇子在椅子上坐下来,拐杖靠在扶手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元道真:“元大人在桃花县干得不错。”

      元道真苦笑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现在摊上的烂摊子,本来想跟朝廷借银子修县衙,结果扯出人命案。

      “殿下方才替下官解围,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刚来此县一个月,诸事还未熟悉,殿下这么说真是折煞下官了。若非殿下及时出现,这案子恐怕就要被朱大人拍板定性了。”

      二皇子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自嘲:“现在朝廷里的官也是良莠不齐。这个姓朱的做了几十年官,早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什么来当官的。当官的就想着快点结案,反正他这个年纪也升不上去了,就这么混过去。”

      他顿了顿,看着元道真:“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元道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那条伤腿上:“殿下的腿,如今怎么样了?”

      二皇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拍了拍膝盖:“好多年了,太医和京城里的名医都治不了,看来是没指望了。”

      他抬起头,看着元道真,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现在整个朝廷,也就只有你还敢问我腿的事了。”

      元道真眨眨眼,低下头,没多说话。

      二皇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拐杖头上慢慢摩挲着:“说起来,父皇膝下五个皇子。大皇兄早夭。我呢,瘸了条腿,什么都断了念想。三皇弟又出了那档子事。现在朝中是老四老五最得力。”

      他拍了拍自己的伤腿:“要不是瘸了这条腿,当年我也能争一争的,现在断了,彻底断了。”

      元道真开口:“其实皇位也没什么好的,到了最后,说不定什么都得不到。”

      二皇子看着他:“你这是在说三皇弟吗?”

      元道真摇摇头。“下官没那么想,只是有感而发。”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你说的倒也没错。”他看着窗外,声音变低了些,“三弟的案子,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他会谋反,可那又怎么样。这世上除了你,也没人再替他说话了。”

      “下官是真心觉得有问题。”

      “那又如何?你现在连父皇的面都见不着。”二皇子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灰蒙蒙的疲惫:“就这么着吧。你在桃花县好好干,我虽然在父皇面前说不上话,但你干出政绩来,以后总能有机会在父皇面前替你说两句。其实,父皇对你也是寄予厚望的,眼下朝堂这个状况,能用的忠臣不多,你算一个。别妄自菲薄。”

      元道真点了点头,没说话。

      二皇子看着他,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元道真眨眨眼,摇头。

      “专程为了朱必思来的。”二皇子道:“有人举报他贪污。吏部和刑部都在查。我来就是稳住他,不让他跑了。”

      元道真啊了一声,眼睛睁大了些:“朱大人竟然会贪污。”

      二皇子觉得有些好笑:“他怎么就不会贪污,你看他那模样,真以为自己做的事父皇不知道吗。别担心,他蹦跶不了几天。说不定到时候你也能跟着升一升。”

      元道真摇了摇头:“下官只想把眼前的事做好,做一个无愧于心的好官。那就够了。”

      二皇子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县衙的房檐上,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

      裴安一路小跑,进了朱必思的房间,朱必思正焦急地在屋里踱步,看见裴安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二皇子跟他说了什么。”

      裴安支支吾吾了片刻,低下头:“二皇子说,有人举报您贪污。”

      朱必思的手一抖,茶碗从桌沿滑下去,碎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洇进青砖缝里:“什么!”

      他的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然后涨成了一种近乎发紫的红:“我现在就得回去——”

      他转身就要走,裴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大人,不行啊!您现在回去不是打草惊蛇吗。而且,现在回去也没有用,反而会让二皇子产生怀疑。”

      朱必思的手在发抖,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那怎么办。”

      裴安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您找四皇子。四皇子肯定有办法。”

      朱必思愣了一瞬,然后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对。找四皇子。殿下一定会帮我。”

      他在桌边坐下来,手还在抖,但语气已经镇定了几分:“我写两封信,你帮我送到四皇子手里。越快越好。”

      裴安连连点头。

      此刻,屋外的乌云已经从西边压过来了,天色暗得像傍晚。风吹得县衙门口的灯笼来回晃荡,不知在暗示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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