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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云珏的话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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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珏的话音铿锵落定,金銮殿内死寂一片,百官大气不敢出,尽数将目光投向龙椅之上的顺文帝。
凌王僵跪在地面,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阴鸷狠戾的杀意,却依旧维持着悲愤委屈的模样,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嘶哑凄厉:“陛下明鉴!云珏这是要削夺宗室权力,专断朝政啊!臣死不足惜,可臣不忍见皇室权柄落入权臣之手,不忍见江山社稷落入旁人掌控啊!”
他字字句句都扣着“权臣”“宗室”的名头,死死拿捏住顺文帝的猜忌心,赌这位帝王绝不敢轻易动自己——毕竟他手中握着京畿半数兵权,朝堂半数官员依附,一旦逼急,后果不堪设想。
顺文帝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证物,脸色阴晴不定,龙颜之上满是迟疑。
凌王阴狠狡诈,野心勃勃,却手握重兵,能稳固边境,若是贸然削权,轻则朝堂动荡,重则引发兵变,内忧外患一并爆发,北渊江山将岌岌可危。
顺文帝沉吟良久,终究是偏向了稳妥之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妥协:“云相,凌王乃皇室宗亲,此案事关重大,不可仓促定论。朕命三法司联合彻查,待查清所有细节,再行处置。凌王萧清胤,暂卸京畿兵权,禁足王府,无旨不得外出。”
一句“暂卸兵权、禁足王府”,等同于轻轻揭过,根本未伤凌王根本!
云珏眉心微蹙,还想再奏,却见凌王立刻叩首谢恩,语气依旧带着委屈,却难掩得意:“臣,谢陛下恩典!臣定会配合三法司调查,自证清白!”
他心中清楚,三法司之中自有他的党羽,只要拖延时日,他便能暗中运作,销毁证据、安抚人证,到最后,此案必定会不了了之,待他重掌兵权,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云珏!
云珏站在殿中,眸底掠过一丝沉郁,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帝王的制衡之心,低估了凌王的势力根基,今日这一局,看似占尽上风,实则还是让凌王全身而退,只丢了些许兵权,依旧留有反扑之力。
更让他忧心的是,凌王经此一事,必定会恼羞成怒,暗中对他、对舒禾下手,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凌王缓缓起身,抬眸看向云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挑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就在这大局将定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略显慌乱的通传声:“启禀陛下,吏部女官舒禾,于殿外求见!”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
百官面面相觑,皆是面露疑惑。舒禾不过是区区九品主事,无旨不得擅入金銮殿,更何况如今朝堂正争论凌王大案,何等紧要关头,一个低阶女官,竟敢贸然求见?
凌王眉头紧锁,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对舒禾略有耳闻,知晓此女出身寒门却跻身女官,更是在破庙替云珏挡刀之人,此番突然求见,必定来者不善。
顺文帝也面露诧异,他对舒禾略有印象,此女科考时文采出众,行事沉稳,又在破庙护相有功,当即沉声开口:“宣。”
殿门缓缓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金銮殿。
舒禾一身官服加身,身形娇小单薄,原本结痂的后背伤口,因方才一路急行、颠簸牵扯,已然隐隐渗出血丝,将素色官服晕开一小片淡红。
她每走一步,后背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挺直脊背,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没有丝毫怯懦。
即便身处威严压抑的金銮殿,面对满朝文武、威严帝王,她依旧神色沉静,眼神澄澈坦荡,从容跪地行礼,声音虽带着一丝伤病后的沙哑,却清晰有力,响彻殿内:“微臣舒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珏站在百官之列,看着她苍白虚弱却依旧坚韧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眸底瞬间翻涌着错愕与担忧。
他分明早已嘱咐她安心居于偏院静养伤势,她为何不顾重伤缠身,贸然闯入这凶险万分的金銮殿?
凌王阴险狡诈,党羽众多,如今正是对自己恨之入骨之时,舒禾此刻现身,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凌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想要开口让她立刻退下,却在与舒禾对视的那一刻,骤然顿住。
舒禾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满殿百官,精准地落在云珏身上,她的眼神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笃定与默契,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多言,云珏便读懂了她眼中的深意。
顺文帝看着她带病觐见的模样,语气缓和几分:“舒禾,朕念你舍身护相、忠心可嘉,特许你在丞相府安心养伤。如今贸然入殿,有何要事?”
凌王盯着舒禾,眼神阴鸷冰冷,带着十足的警惕,抢先开口,语气带着训斥,暗含威胁:“大胆舒禾!金銮殿乃朝堂议政之地,你一个九品女官,无旨觐见,扰乱朝堂议事,简直目无礼法!还不速速退下,等候陛下发落!”
舒禾却仿若未闻,依旧跪在原地,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顺文帝,不卑不亢地开口:“陛下,微臣冒死觐见,并非私事,乃是为女科舞弊案、为城郊刺杀案、为揭发凌王罪证而来!微臣手中,有凌王犯罪的铁证,足以定其罪名!”
“放肆!”凌王厉声呵斥,面色阴鸷可怖,“你一个低阶女官,竟敢胡言乱语,构陷本王!分明是受云珏指使,做其爪牙,妄图一同陷害本王!陛下,此女居心叵测,恳请陛下将其拿下,严加审问!”
他声色俱厉,试图先发制人,将舒禾定罪,彻底堵死她的话头。
舒禾看向凌王,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畏惧,淡淡开口:“凌王殿下何必如此激动?臣手中有真凭实据,并非空口白话,是否构陷,呈给陛下一看便知。殿下这般急于阻拦,反倒像是心中有鬼,怕罪证公之于众。”
一句话,不卑不亢,却字字犀利,瞬间怼得凌王语塞,面色愈发阴沉。
云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舒禾,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晓她聪慧沉稳,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胆识,重伤未愈,依旧敢孤身闯金銮殿,直面权势滔天的凌王。
顺文帝见状,沉声开口:“舒禾,你有何证据,即刻呈上来。”
“谢陛下。”舒禾微微颔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物件,双手捧着,递予上前的内侍。
内侍小心翼翼地接过,快步呈到龙椅之前,顺文帝伸手展开油布,里面竟是一叠装订整齐的信纸,还有一块刻着凌王府专属印记的玉佩令牌。
顺文帝拿起信纸,逐字逐句细细审阅,原本平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这些信纸,并非舒禾凭空捏造,而是她这些时日,在养伤期间,凭借着对凌王行事风格的了解,结合云珏的部署,暗中梳理线索、多方查证,亲手搜集而来的铁证!
原来,李维、张全被云珏控制之后,其家眷惶恐不安,暗中想要销毁剩余证据,舒禾得知后,立刻暗中安排心腹,截下了这些被遗漏的密函。这些密函,皆是凌王亲手写给李维二人的密信,字迹与印鉴皆是独一无二,无法伪造,信中清清楚楚地授意二人操控科考、安插亲信、毒杀证人、安排死士刺杀,桩桩件件,皆是凌王亲口授意,毫无推脱余地。
而那块玉佩令牌,则是凌王与军中亲信私相授受、暗中培植私兵的信物,令牌之上刻有隐秘暗号,唯有凌王心腹可知,更是他意图谋逆、掌控兵权的铁证!除此之外,信中还记录着凌王多年来,勾结地方藩王、私吞军饷、意图谋反的全部计划,细节详尽,骇人听闻!
这些证据,远比云珏呈上的账目、密函更加致命,直接将所有罪责锁定在凌王身上,让他再也无法推脱到下属身上,再也无法狡辩!
云珏站在一旁,看着顺文帝愈发阴沉的脸色,再看向舒禾坚定的眼神,心中瞬间了然,眸底闪过一丝震撼与动容。
舒禾重伤卧床,竟还能暗中查缺补漏,寻得如此致命的铁证。
殿内气氛凝重如冰,顺文帝周身戾气翻涌,已然怒到极致。他抬手将那叠信纸狠狠甩落在凌王面前,声线冷得刺骨:“睁大你的眼,自己好好看看!”
凌王看着顺文帝阴沉可怖的脸色,心底瞬间涌起一股绝望的寒意,再看向地上信纸那熟悉的字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再也维持不住淡定的神色,厉声嘶吼:“伪造!这些全是伪造的!陛下,此女胆大妄为,竟敢伪造本王手迹,构陷宗室,恳请陛下将此妖女就地正法!”
他彻底慌了,这些证据太过致命,一旦坐实,他谋逆之罪确凿,必死无疑!
舒禾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在殿内缓缓响起:“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这些证据绝非伪造。凌王写给李维的密信,字迹可与往年递交给陛下的奏折一一比对;私兵玉佩令牌,可即刻传召其军中亲信对质,暗号真伪,一验便知;至于私吞军饷、勾结藩王的账目,臣已安排人手,将账册原件藏于安全之地,随时可呈交御前!”
她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给出的验证之法毫无破绽,每一句都直击要害,让凌王无从辩驳。
云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持朝笏躬身,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恳请传翰林院侍读比对密信字迹,召凌王军中亲信验令牌暗号,再派人取账册彻查,真相自明!”
二人一唱一和,不给凌王留下半分狡辩之机。
顺文帝看着手中的铁证,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震怒,猛地拍案而起,厉声怒斥:“萧清胤!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帝王震怒,威压席卷整座金銮殿,百官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凌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的阴鸷狠戾尽数化为绝望,再也没有半分狡辩的力气。他深知,字迹、信物、账册,一旦核验,所有罪责确凿无疑,他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不甘心,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地看向舒禾与云珏,嘶吼道:“是你们!是你们联手陷害本王!”
“事到如今,还敢巧言令色,拒不认罪!”云珏眸底冷意凛然,厉声开口,“你操控科考、结党营私、毒杀证人、豢养死士、私吞军饷、意图谋逆,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岂能容你狡辩!”
顺文帝面色冰冷,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下旨:“凌王萧清胤,狼子野心,罪大恶极,即日起,废除亲王爵位,打入天牢,交由三法司严加审讯,七日后问斩!其所有党羽,一并彻查,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侍卫即刻上殿,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凌王拖拽而下,凌王一路疯狂挣扎,怨毒的嘶吼声在金銮殿上久久回荡,那副狼狈绝望的模样,与先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殿内百官无人再敢出言求情,皆是噤若寒蝉。
顺文帝看着依旧跪地、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舒禾,眸中满是赞许与怜惜,沉声开口:“舒禾,你官阶低微,却忠君爱国,胆识过人,重伤之际仍不忘追查罪证,为国除奸,功劳卓著。朕今日擢升你为吏部从五品员外郎,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赐太医院院正亲自为你医治,即刻回府安心养伤。”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舒禾俯身叩首,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后背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径直朝着地面倒去。
“舒禾!”云珏失声惊呼,身形已然下意识地前倾,却在瞥见殿内百官投来的目光时,猛地顿住脚步,他硬生生克制住了上前搀扶的冲动,只能攥紧朝笏,眸中满是焦灼。
顺文帝见状,眉头紧蹙,厉声吩咐:“快!传太医院院正即刻到养心殿候着,再备软轿送舒大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