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珏》随云水去

11、第十一章 凌王倒台后

　　凌王倒台后的两月光阴，北渊朝堂早已焕然一新。云珏与舒禾几人的暗中筹谋，恰似春雨润物无声，一点一滴渗透朝野内外。韶辛公主萧清漓的才德与功绩，再也不是无人知晓的秘闻，从宫中内侍到朝堂小吏，从京中权贵到市井百姓，口中渐渐多了对这位公主的称颂。
　　起初尚有一众守旧大臣嗤之以鼻，死守礼教成见，执意认为女子不可登临帝位。可当一桩桩实打实的政绩陈列人前，当越来越多朝臣亲眼见识到萧清漓的胸襟远见与处事谋略，那些固执反对的声浪，也渐渐消沉平息。
　　这日，顺文帝在御书房召集核心朝臣议事，立储之事，终于被摆上了明面。
　　御书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却压不住屋内紧绷的气氛。诸位皇子神色各异，有的满脸志在必得，有的眼底藏着慌乱，守旧大臣们面色凝重，支持萧清漓的官员则神色沉稳，静候圣上开口。
　　顺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声音沉稳有力：“凌王已伏诛，朝局渐稳，国不可无储君，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立储之事，诸位但言无妨。”
　　话音甫落，立刻便有几位皇子母族的朝臣跨步出列，极力举荐自家主子，历数那些刻意堆砌的所谓功绩，说辞看似恳切，骨子里的功利算计却昭然若揭。亦有恪守礼法的老臣伏阶叩首，固守“立嫡立长”的祖制古训，直言女子不可入主东宫、登临大统，恳请圣上于诸位皇子之中择选储君。
　　两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御书房内顿时争执四起，喧闹不止。
　　便在这纷乱之际，云珏缓步从容出列。一身紫纹官服衬得他身姿端挺如玉，容颜温润清雅，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气场。他垂手躬身行礼，声线清朗沉稳，遍彻整间御书房：“臣，有本启奏。”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云珏权倾朝野，深得圣上信任，他的态度，足以左右立储大局。
　　“臣以为，立储之本，首在贤德才干，重在心怀苍生、能安社稷，而非拘泥嫡庶身份，更不该囿于男女之别、世俗陈规。”云珏抬眸，目光沉静望向顺文帝，缓缓进言，“眼下诸位皇子，或心性狭隘，或急功近利，或庸碌乏谋，皆无担得起北渊山河的帝王气度。反观韶辛公主，自幼博览经史，深谙治国理政之法。北境赈灾、边关筹谋、流民安抚，一桩桩一件件，皆显过人谋略与仁厚胸襟，朝野有目共睹，百姓皆感念其德。”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凝郑重：“公主心怀天下苍生，处事沉稳果决，既有容人之雅量，亦有安邦之雄才。若册立为储君，必能勤政爱民，经略四海，开创北渊河清海晏的盛世局面。世俗礼教偏见，不过是迂腐陈旧的桎梏。臣子当以江山社稷为先，而非死守刻板旧规。恳请圣上以天下为重，立韶辛公主为皇储！”
　　话音落定，那些早已与云珏暗中达成默契的朝臣，纷纷跨步出列，伏身跪地，齐声叩请：“臣等恳请圣上，立韶辛公主为皇储！”
　　手握兵权的骆尧、楚风煜亦同步出列，神色凛然肃穆，同声附议：“臣等恳请圣上，立韶辛公主为皇储！”
　　顷刻之间，朝堂大半官员齐齐跪地请愿，声势浩荡。原本执意反对的守旧老臣见状，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出言抗辩。诸位皇子更是面无血色，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绝望，却无言辩驳，无力回天。
　　顺文帝望着阶下跪地请愿的满朝文武，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立身从容、不卑不亢的萧清漓，眸中盛满欣慰与全然的认可。
　　其实这些时日，他早已被萧清漓的惊世才略与仁厚胸襟折服，心底早已暗自属意。只因碍于沿袭已久的世俗礼教与朝野偏见，才迟迟未能下定决断。如今眼见大半朝臣倾心拥戴，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尽数烟消云散。
　　帝王缓缓起身，声线威严沉稳，浩荡响彻整座御书房：“朕意已决！韶辛公主萧清漓，聪慧明理，仁德兼备，兼具帝王气度与安邦之才。自今日起，册立为皇储，入主东宫！”
　　一语落下，万事尘埃落定。
　　萧清漓缓步从容出列，俯身跪地接旨。身姿端挺沉稳，眼眸坚定沉静，全无半分娇怯，唯有身负山河苍生的气度与担当：“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儿臣此后必当殚精竭虑，恪尽职守，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万民！”
　　一众守旧老臣闻言面如死灰，颓然失语，再无扭转乾坤之力。诸位皇子纵然心底万般不甘，奈何兵权傍身者倾心相助、朝堂百官尽数归附，也只能被迫接受定局，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册封皇储的圣旨当日便传遍京城，昭告四海天下。
　　百姓听闻韶辛公主被立为皇储，非但未有惶然非议，反倒沿街相告，纷纷拍手称快。公主往日诸多善举早已深入民心，在黎庶眼中，比起一众只知结党争权、汲汲营私的皇子，这位胸有丘壑、体恤民艰的公主，显然更值得天下托付与信赖。
　　东宫很快开始筹备，萧清漓以皇储身份，开始正式参与朝政，处理国家大事。她行事公允，赏罚分明，虚心听取朝臣意见，又不失自己的决断，短短数日，便将朝务打理得井然有序，沉稳干练的行事风范，愈发令朝野由衷敬服。
　　储位大局既定，舒禾悬在心间的一块重石，终于安然落地。前世祸根，正源于储位悬空、皇子争权，而今萧清漓正位东宫，北渊朝堂根基稳固，四海民心安定，前世悲剧已然被彻底改写，再无重演之机。
　　这日傍晚，舒禾处理完吏部最后一份公务，收拾好案卷，走出吏部衙门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色，残雪映着霞光，格外温柔。相府的马车依旧等在街角，云珏的侍卫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行礼，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
　　舒禾笑着道谢，刚要上车，却见马车帘幔被掀开，云珏身着常服，端坐于马车之中，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云相？”舒禾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外。云珏向来行事有度，即便平日关照，也皆是安排妥当、从不出面，这般亲自乘车在此等候，还是头一遭。
　　“今日诸事已定，心中稍松，恰好路过，便等你一同回行。”云珏声音温和，抬手示意她上车，“此处风大，上车再说。”
　　舒禾不再推辞，躬身登上马车。车厢内布置得极尽舒适，脚下铺着厚实的绒毯，周身软垫柔软，角落处鎏金暖炉燃着文火，暖意缓缓弥漫开来，隔绝了车外的寒风刺骨，宛若一方温暖安稳的小天地。
　　马车平稳驶离街角，缓缓前行，车厢内一片静谧，唯有车轮碾过残雪的细碎声响。舒禾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轻快与释然：“如今韶辛公主顺利入主东宫，朝野归心，百姓安定，北渊终于得以安稳。”
　　云珏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嘴角笑意更深，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全赖你步步谋划，尽心相助。”
　　他的目光太过澄澈，太过温和，舒禾连忙垂下眼眸，轻声道：“下官只是尽了臣子本分，不敢居功。”
　　云珏抬手，从身侧拿起一个包裹，轻轻递到她面前：“近日天气愈发寒凉，你整日伏案公务，易受寒气侵扰，这是我让人寻来的暖膝毯，内里填了艾草与绒絮，保暖性极佳，你带回府中，伏案时裹着，能舒坦些。”
　　舒禾又是一愣，抬手接过包裹，锦缎触感柔软，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厚实，心头一暖，连忙起身微微躬身，郑重道谢：“多谢云相关怀，下官感激不尽。”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如此多礼。”云珏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疲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克制的关切，“近日诸事繁杂，你也辛苦了，往后不必太过操劳，吏部之事，量力而行即可，切莫再累垮了身子。”
　　舒禾垂首应下，心头暖意翻涌，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马车并未如往常般径直驶向自己的住所，而是缓缓行至京城最热闹的朱雀街巷口，渐渐停了下来。舒禾正觉疑惑，便听云珏温声道：“整日困于衙署之中，也该放松片刻，若是不赶时间，不妨随我下车走一走，看看这京城晚景。”
　　舒禾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点头应下，二人相继下车，云珏示意侍卫在远处跟随，不必近身，只留二人缓步走在街市之中。
　　傍晚的朱雀街热闹非凡，夕阳余晖未尽，街边商铺已然点亮灯笼，暖黄灯光映着残雪，市井烟火气十足。摊贩叫卖声、百姓说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云珏走在外侧，下意识地将舒禾护在靠近街巷内侧的位置，避开往来的行人与车马，动作自然，没有半分逾越。二人缓步前行，边走边轻声聊着，话题皆是围绕着朝堂公务、民生琐事。
　　云珏看向身侧的舒禾，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聊起寻常市井趣事：“方才途经书摊，倒让我想起前几日相府里的一桩小事。”
　　舒禾闻声，转头看向他，眉眼端正，轻声应道：“云相请讲。”
　　“前日我整理书房，翻出了你早前不慎散落的那本《京华异闻录》。”云珏的声音很轻，恰好让她一人听清，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一时好奇，便耐着性子，读了几篇书中所载的志怪故事。”
　　舒禾袖中的指尖骤然收紧，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云相先前曾说，这些皆是民间杜撰的虚妄之语，如今竟还特地翻阅，倒是让下官有些意外。”
　　“起初只当是闲时消遣，可读到其中一篇轮回转世的故事，倒是颇有感触。”云珏脚步未停，目光深邃，语气淡淡，却字字都带着试探，“故事里说，有人携前世记忆重归世间，不求荣华富贵，不追功名利禄，只为弥补过往缺憾，你说，这世间，当真会有这般离奇之事吗？”
　　这话落下，舒禾的脚步骤然顿了半分，她知道，云珏这绝非偶然提及，他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般旁敲侧击地试探。
　　她抬眸，眼底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淡然，语气平和：“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前世之事，即便真的存在，也早已是过眼云烟，何必执着。”
　　云珏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所言极是，是我被这些杂书故事扰了心神。只是我倒是好奇，若你是故事中人，携前世记忆归来，心中所求，会是什么？”
　　这一次，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舒禾，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
　　舒禾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坚定：“云相说笑了，下官此生，只求尽心做好分内之事，辅佐云相稳固朝局，护北渊百姓安稳，便是毕生所愿，其余虚妄之事，从未想过。”
　　云珏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微动，本想再顺着话头，细细探寻她隐藏的秘密，可未等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清脆欢快的呼喊，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兄长！舒大人！”
　　二人循声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街边，骆雨曦正拉着楚风煜的衣袖，快步朝着这边走来。骆雨曦身着一身浅粉软缎衣裙，眉眼娇俏灵动，满是鲜活朝气，看清云珏与舒禾的身影，眼底瞬间漾起惊喜。楚风煜跟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看向二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骆雨曦快步走到近前，笑意盈盈开口：“真的是你们！我刚才远远瞧着，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兄长竟会来逛夜市，还有舒大人，实在太巧了！”
　　云珏看着妹妹，眼中的温和更甚：“今日朝中诸事落定，难得闲暇，便与舒大人一同走走，散心解乏。你们怎会来此？”
　　“我拉着楚石头陪我逛夜市，想挑些新奇的小玩意儿。”骆雨曦眼睛一亮，当即兴致勃勃提议，“既然遇上了，不如一同逛逛！人多也热闹，前面还有糖画、糕点摊，各式钗饰摆件琳琅满目，咱们一起去看看！”
　　楚风煜也温声附和：“难得云相得闲，一同逛逛，感受这市井烟火，倒也是一桩趣事。”
　　云珏闻言，并未径直应下，而是目光温和地看向身侧的舒禾，全然尊重她的意愿：“舒禾，曦儿既已提议，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同逛逛？若是疲累，我亦可先安排侍卫送你回府。”
　　舒禾没想到云珏会特意征询自己的意见，心头微暖，连忙微微颔首：“云相客气，难得闲暇，一同逛逛也无妨。”
　　见舒禾应允，云珏这才看向骆雨曦与楚风煜，语气清淡随和：“既如此，便一同走走。”
　　舒禾脸上漾开平和的笑意，对着骆雨曦与楚风煜再度微微点头见礼，随后四人并肩而行，融入这热闹的街市烟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