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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舒禾瞳孔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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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禾瞳孔猛地一缩,心口骤然狂跳不止。
萧清漓!
前世云珏坠崖之后,北渊深陷邦交危局,正是她挺身而出,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稳住大局。舒禾重生以来,虽然心中也有过这个念头,但她一直不敢深想,更不敢在云珏面前轻言,唯恐被视作离经叛道、惊世悖俗。
可如今,这个念头竟然从云珏的口中说了出来。
“云相……”舒禾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您……您竟然也看好韶辛公主?”
云珏走回榻边,重新坐下,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韶辛公主虽为女子,却自幼饱读诗书,精通治国之道。她曾多次随圣上出席朝会,对朝政得失洞若观火。此前北境旱灾,朝中大臣争论不休,拿不出行之有效的赈灾方案,是韶辛公主私下拟了一份《治水安民策》,通过内侍呈给圣上,圣上阅后大为赞赏,并依此策平息了北境的动荡。只可惜,这份功劳最后被记在了户部尚书头上,无人知晓这是公主的手笔。”
舒禾听得入神,心中对云珏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萧清漓,却未曾想到,云珏对这位公主的识人眼光与洞悉程度,竟远在自己之上。
“她胸怀天下,悲悯苍生,且行事果决,有胆有识。”云珏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若由她继承大统,北渊必能迎来一个清明盛世。只可惜……”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只可惜她是女儿身,这世俗的偏见,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挡住了她的路。”
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道:“世俗偏见纵然根深蒂固,却并非牢不可破。连权势倾朝的凌王都能被扳倒,这世间沿袭已久的陈规旧制,为何不能改弦更张?只要有人倾心扶持,为她扫清前路荆棘,韶辛公主,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励精图治的明君。”
说到这里,她看向云珏,目光坚定:“云相既这般看重韶辛公主,想来心中早已另有谋划。”
云珏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知己般的欣慰:“舒禾,你可知晓?方才听你分析几位皇子的弊端时,我便暗自好奇,你接下来会道出何等惊世之见。待你说出‘另辟蹊径’四字,我便明白,你我早已想到一处去了。”
“这朝堂之上,庸碌者众,清醒者寡。我本以为,在这立储之事上,我注定要孤军奋战,却没想到,竟能遇到你这样一个与我志同道合之人。”云珏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能得云相知遇,是下官之幸。”舒禾轻声道,眸中闪动着笃定的微光,“既然云相已有此心,下官愿倾力相助,陪云相一同筹谋,为韶辛公主扫清前路阻碍,铺就登临大统之路。”
云珏望着她眼底灼灼涌动的意气,心下微动,语气温和而沉稳:“此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韶辛公主身份特殊,想要让她登基,阻力远比扳倒凌王要大得多。我们不仅要面对朝中保守势力的反对,还要提防各怀觊觎之心的皇子,在暗中处处设障。”
“下官明白。”舒禾点了点头,“如今凌王刚倒,朝局未稳,正是我们布局的好时机。我们可以先从舆论入手,暗中宣扬韶辛公主的才德,让朝野上下逐渐接受女子亦可治国的观念。同时,在朝中拉拢那些正直却不得志的官员,为公主积攒人脉。”
云珏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正是我接下来的打算。此外,我还会设法让韶辛公主更多地参与到朝政中来,让她在圣上面前展露才华,争取圣上的认可。只要圣上松口,此事便有了转机。”
自凌王被打入天牢,七日刑期一到,便以通敌叛国、构陷忠良、谋夺储位等罪状被当众问斩。行刑当日,京城百姓沿街围观,人潮如堵。这个把持朝政多年、阴狠毒辣的藩王,终究落得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凌王伏诛后,云珏雷厉风行,联合大将军骆尧、禁军统领楚风煜,内外联手,只用了短短半月,便将凌王盘踞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朝堂上依附的官员或革职查办,或流放贬谪,军中暗线一一清除,府中私党尽数缉拿,没留下一丝一毫死灰复燃的余地。
那段时间,云珏几乎常驻朝堂,日夜不休处理凌王案后续事宜,稳住动荡朝局,安抚朝野人心。骆尧坐镇京畿,稳固兵权;楚风煜统领禁军,严守京城内外,肃清治安;骆雨曦则游走于京中权贵女眷之间,暗中打探消息,几人同心协力,终于让历经朝堂动荡的北渊,渐渐恢复了表面的风平浪静,朝堂清明,百姓安居,再无往日的暗流汹涌。
而舒禾,此前背上受的伤也在这段朝局安稳的日子里渐渐痊愈,以吏部员外郎的身份回到了吏部。
升任之后,舒禾愈发勤勉。吏部掌管官员考核、升迁、任免,事务繁杂,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赴衙,处理公务一丝不苟,从无疏漏。她本就沉稳聪慧,又有前世今生的阅历加持,处理起官员任免、政绩考核等事,公允周全,深得吏部尚书器重,也让原本对她心存轻视的同僚,渐渐心服口服。
在处理吏部公务之余,舒禾按照与云珏商议的计划,开始暗中行动。她故意接触朝中底层官员与宫中内侍,悄悄收集信息,同时暗中散播韶辛公主萧清漓的贤德才能。
她行事极为谨慎,从不亲自出面,而是借助一些不得志的文官家眷、宫中底层宫人,将萧清漓此前赈灾、谏言的种种善举与才华,一点点传扬出去。起初,朝中众人只当是闲谈趣闻,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了韶辛公主的才德,对女子治国的偏见,也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云珏则在朝堂之上,不断为萧清漓创造参与朝政的机会,但凡边关军情、赈灾安民、赋税改革等要事,他总会有意无意提及公主此前的见解,引导圣上征询萧清漓的意见。萧清漓本就有治国之才,每每应对,皆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心怀苍生、格局开阔,久而久之,圣上对这位公主愈发青睐,每每在朝臣面前夸赞,甚至时常召她入御书房,一同商议朝政,这份恩宠,早已远超诸位皇子。
期间,楚风煜与骆雨曦也猜到了二人的计划。楚风煜本就刚直不阿,看不惯其他皇子的勾心斗角,对萧清漓的才德颇为认可,当即表示愿意全力相助,凭借禁军统领的身份,震慑朝中不轨之人。
骆雨曦更是满心欢喜,她素来敬佩萧清漓,又一心向着兄长云珏,得知此事后,立刻动用军中的势力,四处联络对储位之争早已不满的忠良之士,悄悄为萧清漓积累声望。
时日缓缓流转,朝局日渐安稳平和,而腊月初四也悄然临近。前世正是这一日,云珏奉旨出使南霓国,途中惨遭死士截杀,最终坠崖殒命。纵使如今凌王已然伏法倒台,舒禾心底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恐旧事重演,更怕自己倾尽心力,终究还是护不住他分毫。
这日舒禾与云珏商议完朝堂公务,天色已然沉沉入夜。窗外北风呼啸卷落细碎雪沫,簌簌拍打着窗棂,寒凉之意透窗而入。舒禾拢了拢身上厚实的棉袍,起身向云珏敛衽行礼,轻声告辞:“云相,若无别的吩咐,下官便先行告退。明日定将名册整理妥当,再呈递您过目。”
云珏抬眸,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脸上,见她面色微微泛白,鼻尖冻得通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温声道:“近日天寒,公务虽忙,也需保重身体。吏部事务繁杂,切莫太过操劳。”
他顿了顿,抬手吩咐门外的福伯:“去取一件厚实的狐裘来,再备一辆马车,送舒大人回府。”
舒禾连忙推辞:“云相,不必如此,下官……”
“风雪太大,你独自步行回去太过危险,莫要推辞。”云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如今正是办事的关键时期,你若病倒,计划便会耽搁。”
一句话,堵得舒禾无法再拒。她知晓云珏向来心思周全,行事稳妥,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便不再多言,躬身道:“多谢云相关照。”
不多时,福伯取来一件玄色狐裘,质地柔软,皮毛厚实,一看便是极为珍贵的物件。舒禾接过狐裘披在身上,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满身寒意,鼻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清雅香气,心头骤然一怔。这香气清冽温润,带着雪后松间的淡雅,她再熟悉不过——前世云珏闲暇时偏爱亲手制香,独独调过一款清冷雅致的香,便取名为雪煎茶,彼时他案头常焚,这味道早已深深刻在她心底。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前世心绪,不动声色地敛了神,指尖轻轻拂过狐裘绒毛。她刚要转身,云珏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窗外呼啸的风雪,淡声对福伯吩咐道:“外头寒气重,再去取一盒‘雪煎茶’来,让舒大人带回去驱驱寒。”
福伯应声退下。云珏下意识地看向舒禾,以为她会像旁人初次听闻时那般,误以为是某种煮雪烹茶的风雅饮品。谁知舒禾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早已知晓这并非茶水,而是他惯用的熏香。
云珏的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素爱制香,这“雪煎茶”乃是他闲暇时亲手调制,取初雪融水,配以陈年白茶、松针与梅蕊,文火慢煎收汁凝成香膏,点燃后清冽如雪又带茶韵回甘。此香名讳雅致,初次听闻者十有八九会误作茶汤,可舒禾的反应却太过自然。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许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过往相处的细节。她似乎总能在细微之处洞察他的喜好与习惯,若非朝夕相处且用心至极,绝不可能如此熟悉。
他忽忆起一个初冬午后,比今日更冷些,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那日舒禾抱着一摞古籍回来,进房时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前倾,怀里的古籍散落一地。其中一本封皮泛黄的《京华异闻录》,恰好滑到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带着一丝陈年的冷意。他随口问道:“你也看这些志怪小说?”
舒禾站在窗边,逆着窗外的天光,身形显得有些单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脸隐在光影里,神色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太过复杂,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云相,”她的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声揉得有些破碎,“您信这世上有前世今生吗?”
她问这句话时,眼底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寒潭深水,藏着沉底的哀伤。他当时只当是她读这些杂书读痴了,便笑着摇了摇头,将书递还给她:“不过是古人杜撰的故事,何必当真。你年纪轻轻,莫要被这些虚妄之说扰了心神。”
舒禾接过书,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时他只当是自己看错了,可如今回想起来,那眼神里的深邃与哀伤,绝不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子对虚无之事的好奇,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灵魂,透过他的眉眼,遥望另一个时空里的故人残影。
他又忆起更久之前,舒禾为他挡刀那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里,显得格外瘦小脆弱,她在噩梦中挣扎,冷汗淋漓,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听见她断断续续的梦呓,声音沙哑却带着哭腔:“云相……还好你没事……这一世……我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这一世”。
当时他只当自己心急听岔了,可此刻,这三个字却如同一道迟来的惊雷,在他心头轰然炸响。寻常下属对上司的关切,断然不会用这样的措辞。那语气中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那深埋骨血的依赖与恐惧,根本不属于现在的舒禾。那更像是一个跨越了生死界限的人,在经历了漫长的绝望与孤寂后,终于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过往种种看似零碎的疑点,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
舒禾,并不只是他所以为的舒禾,她或许……曾与他有着更深的羁绊。
福伯很快捧来一方雅致锦盒。云珏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盒面镂刻的纹路,暗自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随即温声将锦盒递向舒禾:“此香有宁神之效,你近日操劳,夜里点上一些,也好安眠。”
舒禾接过锦盒,心底漾起一缕暖意,轻声道:“多谢云相。”
“风雪大了,早些回去吧。”云珏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探究。
“是,下官告退。”舒禾再次行礼,转身跟着福伯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