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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残甲•年轻的将军 阿 ...


  •   阿鱼站起来,走到帐角。

      那片残甲还挂在木钩上,断口参差,细麻绳穿孔缠了死结。甲片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边缘已经发黑,不是锈,是血浸透之后氧化留下的颜色。

      她伸手,指尖触到冰冷的甲片。

      触物生景触发。

      画面涌入——不是她以为的战死沙场,不是甲碎人倒的惨烈。是一个年轻将军。

      他坐在营帐里,膝上横着一把剑,手里攥着块布,一下一下地擦。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擦两下就停下来,用手指试试锋刃。剑刃上映出他的脸——年轻,眉眼锋利,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像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是更柔软的东西。像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一句没说完的话。

      烛火在他脸上晃。他低下头,继续擦剑。

      画面结束。

      阿鱼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甲片冰凉的触感。

      她愣住了。

      上一轮碰这片残甲的时候,触物生情给她的感受是【悲】——那种把所有声音都压进骨头缝里之后的沉默,那种把逝去之人收好、藏于身旁、再也不提的【沉重】和【悲恸】。但现在触物生景给她的画面,是温馨的,是鲜活的,是一个青年将军的笑。

      为什么?同一件东西上,情绪和画面为什么是相悖的?

      那个年轻将军是谁?项羽吗?可上一轮感受到的【悲】又是什么情况?残甲的主人还活着吗?如果死了,那这残甲就必定不是项羽的。

      ——虞姬的帐内……

      竟然藏着另一个男人的残甲?项羽知道吗?虞姬对他最后的印象是温馨的笑,但对他的情绪又是沉重的悲恸?虞姬和那个年轻将军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铺天盖地袭来,阿鱼却没有感到头大,反而逐渐兴奋起来。

      如果说之前是被系统逼着找线索,心里始终吊着根绳,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那么此刻,八卦之心已经让她彻底放松了。通关机会还有很多次,但她现在是真的想知道残甲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虞姬为什么把他的残甲挂在帐角,每天一抬眼就能看见?那不是普通的怀念,那是一种极深的、隐忍的、复杂到说不清的感情。

      收一收,收一收。阿鱼拍拍自己的脸,走回矮榻边坐下,从袖中抽出竹简,抄起秃笔。

      她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竹简最上方,启笔写了两个字:井下…

      随即迅速将需要确认的事逐条列出——

      一、井下有什么?那个黑色的轮廓是什么?

      二、磨剑少女是谁?和虞姬什么关系?还活着吗?

      三、从兵挂玉佩的枯树南面有什么?是路?是坟?

      四、虎符和密信是不是同一个人给的?

      五、残甲的主人是谁?怎么死的?

      六、密信里那句没说完的话——“项羽此人——”后面是什么?

      七、系统说的“特定认知条件”,她到底缺什么?

      搁下笔,她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中。

      但脑子停不下来。磨剑石、虎符、密信、枯树上的玉佩——所有这些线索里,最让她在意的还是那片残甲。或者说,是残甲画面里的那个笑。

      那个年轻将军抬起头来、嘴角微动、眼睛里有光的笑。它跟其他线索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不是沉默,不是苍老,不是压抑,是明亮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它,对应着最沉重的悲?

      阿鱼靠在矮榻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脑子却转得飞快。

      【触物生景】给的画面是:一个擦剑的男人在笑。

      但【触物生情】给的情绪是:把逝去之人收好、藏于身旁、再也不提的悲恸。

      同一件东西上,画面是温馨的,情绪是沉重的——这是矛盾。可这个矛盾意味着什么呢?

      虞姬把这片甲挂在帐角,不是收在箱子里,没有埋在地底下。而是挂在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见的位置。那个【悲】,是放不下的【悲】。

      可虞姬是项羽的女人。项羽的女人帐中,挂着另一个男人的残甲,然后——每天对着它入睡?

      阿鱼半眯着眼,咬着指尖的死皮。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随即又冷笑一声——是那种“好像看懂一切,却又觉得离谱”的笑。她抬起头,看了眼周围。试图把自己从这种“离谱”的假设中拉出。

      可是——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她虞姬到底为什么要把甲片挂在帐角?亲人?兄弟?还是………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那个到底是谁啊?我的老天爷?!!”阿鱼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来给他剧透一下就好了!!

      阿鱼把竹简又抽出来,在残甲那一栏下面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停下笔,盯着之前写的几条线索看。

      系统说的“特定认知条件”——会不会不是某一件物品的信息,而是这些线索之间的关系?

      她有种直觉,或许当她把这些线索拼起来的时候。就是她达成那个“特定认知条件”的时刻。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个不认识的兵士垂着头站在门口,脸上有一道新伤还没结痂,声音压得很低:“虞姑娘,大王请你去主帐。”

      阿鱼的心跳快了一拍。主帐。统帅寝帐。前两次她死在那里的地方。

      她看着那个兵士的脸。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像被水泡过的纸,所有表情都模糊了。

      “知道了。”

      兵士躬身退出去。阿鱼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磨剑石,又看了一眼帐角那把剑,没有拿剑,而是拿了案上的秃笔和一卷空白竹简塞进袖中,掀开帐帘走出去。

      晨风扑面,凉的,带着土腥气和枯草的味道。篝火全灭了,只剩黑色的灰烬。兵士们在灰烬旁吃早饭,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

      经过那棵枯树时她侧头看了一眼。天光灰蓝,像用很稀的墨在宣纸上画了一笔。树上的玉佩还在晨风里轻轻晃,青光一闪一闪。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北走,脑子里把线索重新过了一遍——不是罗列,是问问题。

      虞姬是谁?史书上说是“美人”,是项羽的姬妾。但她的私帐里有虎符、密信、残甲、剑。一个姬妾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为什么要写帛书劝项羽渡江?那些急迫无力决绝的情绪,是因为爱他?

      密信是谁给的?老者在正堂里交给她,不是偷偷摸摸,是正式庄重的托付。

      “诛项”是杀项羽?如果她想杀他,机会多的是,为什么把密信藏起来等到垓下?

      残甲的主人死了吗?虞姬把他的甲挂在帐角每天都能看见,那种【悲】太痛了,重到像负着一座城。

      磨剑少女把剑放进虞姬手里,把石头摁进她掌心,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那是——信任吗?

      从兵的玉佩为什么挂在那里?报信?间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所有问题的答案她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真相……

      统帅寝帐的帐帘掀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阿鱼在帐门口停了一步,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项羽为什么叫她。但她知道这一轮,她不会像前两次那样接过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她有技能,有线索,有一个方向。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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