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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树·虎符·密信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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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兵的脚印在冻土上断断续续,往南延伸。
阿鱼压低身形,借着营帐之间的阴影往前摸。夜风从荒坡那边灌过来,带着土腥气和枯草的味道。她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前方的动静。从兵的脚步声在前面时隐时现,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跟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从兵在营区边缘一棵枯树下停了。
那棵树很高,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只张开的枯骨手掌伸向夜空。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阿鱼躲在远处一顶空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她看不清从兵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瘦削的肩膀,垮着的肩甲,微微佝偻的脊背。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月光照在上面,反了一下。青色。掌心大小。有纹饰。
不是石头。是块玉。
从兵把那块佩玉攥在手里,攥了很久。阿鱼看见他的手指在玉面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摸什么看不见的纹路。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他站起来,把它挂在了枯树的一根断枝上。
挂好之后,他退后一步。佩玉在风里轻轻晃,青色的光一明一暗。月光照在玉面上,夔龙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曳。
从兵站了一会儿。阿鱼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塌了一下——不是叹气,是那种把一口气咽下去之后身体自然而然的放松。像是完成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然后他转身,往北走了。回营的方向。没回头。
阿鱼等他的背影彻底融进阴影里,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她走到枯树下。佩玉还在晃。离近了能看清更多细节——纹饰是一对夔龙,缠枝纹路很密,是楚地旧贵族的制式。绳子不是玉本身的配绳,是后来换过的,粗麻绳,打了死结,绳头被磨得起了毛边。玉面上有细小的划痕,不是新伤,是很多年的磨损。包浆很厚,被人握过太多次了。
阿鱼伸手,把佩玉取下来。托在掌心。凉的。比她想象的重。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玉佩,闭上眼,发动触物生景。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阿鱼睁开眼。不是虞姬的东西。系统说过,触物生景只对与虞姬有强烈情感关联的物品有效。这块玉跟她没关系。
她犹豫了。拿走——万一被从兵发现,恐生事端。而且技能对这块玉无用。不拿走——那她跟了这一路,就只是确认了他把玉佩挂在树上。然后呢?
阿鱼想了想,还是把玉佩挂回枯枝上。她踮起脚,绳子在树枝上绕了两圈,刻意系成了和原来一样的结。转身,往回走。身后,风又起了。玉佩在枝头晃,青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在跟什么人打暗号。
回到【私帐】,烛火还在烧。漆木箱半开着,虎符和密信还在里面。
她坐下来,把虎符从箱底拿出来。铜的,沉,冰手。虎符上绿锈斑驳,棱角被磨得圆润,被人握过太多次了。
她捏紧虎符,闭上双眼。
光线很暗,像是地下室或者密室深处。空气里有潮湿的木头味道,混着旧纸张和铜器的气息。墙壁上看不见窗户,只有一盏铜灯在案角烧着,火苗发红,烟把屋顶熏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一双手把虎符递过来。那双手很老,指节粗大,指甲盖泛黄,手背上青筋凸起。手背上还有一道旧伤疤,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那双手在虎符上停了一下才松开——不是犹豫,是不舍。
虞姬接过虎符。低头看着它,没有表情。烛火在她的瞳孔里跳了一下,然后灭了。不是烛火灭了,是她把目光移开了。
阿鱼睁开眼,盯着虎符。交给虞姬虎符的那双手是谁的?父亲?祖父?还是家族里的什么长老?为什么要给她虎符?那是一支兵。虎符是调兵的凭证。虞姬手里有过一支兵。她从来没动过。
她把虎符放回箱底。下一个。
密信。
她从箱底抽出那封帛书。封泥已经干裂成碎块,一碰就掉渣。展开信纸,“诛项”两个字在烛火下冷冷的,笔画硬得像刀刻。墨迹浓得刺眼,明晃晃的,像刀刃反光。
阿鱼把它平铺在案上,双手覆上。
瞳孔开始涣散。
再回过神,已是在某处府宅的正堂。老木头柱子,墙上挂着旧帛画,画上的人物已经褪色,只剩模糊的轮廓。案上摆着铜灯,灯芯烧久了,火苗发红。虞姬坐在案前。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阿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极轻极快,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节奏。
一个老者站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封信。那老者的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深色的深衣,腰间系着一条素带。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帛书上有两个字——“诛项”。虞姬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字。
老者开口了。
“项羽此人——”
话没说完。
画面卡住了。不是中断,不是黑屏,是卡住。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虞姬定格在低头的姿势,“诛项”二字停在帛书上,老者的嘴半张着,声音断在半空。
一秒。
两秒。
五秒。
纹丝不动。
然后一股力量猛地把她从画面里扯了出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来:“检测到信息密度过载。强制退出当前画面。后续内容已被锁定。需满足特定认知条件后,方可解锁下一阶段画面。请继续探索相关线索。”
阿鱼愣在那里,手指还按在帛书上。信息密度过载?她不是第一次触发技能,但这是第一次系统主动跳出来打断她。“特定认知条件”——是什么?需要她知道什么?还是需要她先经历什么?
她盯着画面上定格的“诛项”两个字,脑子里全是问题。“项羽此人——”后面是什么?为什么会被锁定?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解锁?
还有——这封“大逆不道”的信,就这样明晃晃地放在这儿。虞姬不怕被人看见吗?项羽的寝帐就在不远的地方。他要是想翻她的东西,随时可以。虞姬这么自信这封信不会被看见吗?还是在赌什么?
阿鱼把密信折起来,放回箱底。她靠在矮榻上,眯着眼,盯着帐顶。
余光瞥见帐角挂着另一样东西——残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