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衔枝》饮梅

6、讨价还价 我们应当一

　　曹随收起笑容，请伏山使进入卧室，素乌也跟着走了进去。

　　曹随不情不愿的躺在榻上，伏山使伸手搭上他的手腕，神色慢慢变得凝重。

　　他皱紧了眉头，语气恳切：“殿下，你若是还想活久一点，就必须按时吃药，不要任性。”

　　曹随听到这话，毫不在意的轻笑一声，直起身来耸了耸肩，像是听惯了这话一样。素乌闻言却一脸不可置信。

　　曹随随意倚靠着软枕，看了伏山使一眼，漫不经心道：“还不是你配的药太苦了，每次喝药都觉得还是死了好，不用活受罪。况且，喝药让人心情糟糕，一样短寿。”

　　伏山使无奈的摇摇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要劝曹随好好吃药，但又知道他是不会听的，便不再白费唇舌。

　　伏山使展开布包，开始为曹随的施针。金针从曹随的头上刺入，疼的曹随直叫。

　　素乌听着他的惨叫，心惊肉跳的闭上了眼睛。她满腹疑惑，思前想后，实在是忍不住要问。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短寿呢？”

　　伏山使转头看了一眼素乌，刚要说话，就被曹随拦下了：“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的，都是他为了让我吃药，故意吓唬我的。”

　　“老臣行医几十年，从不吓唬人！”伏山使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道，“我不跟你开玩笑，你自己要有点分寸。”

　　曹随连连敷衍，让伏山使不要说下去了。

　　素乌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口气。

　　曹随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心情大好。他觉得，素乌一定是担心自己，心疼自己了。

　　他忍者笑意安抚道：“素乌丫头，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伏山使挑眉看了素乌一眼，虽然从前没有见过这个小丫头，但看曹随对她的态度并不一般，于是眼神闪过一丝好奇。

　　为曹随施针完毕后，他走到了素乌的旁边，摸了摸她的头，又挑起她的一缕头发端详了一番。

　　“这丫头气色太差了，也得调理调理！”伏山使说。

　　曹随忽然兴奋起来：“对对对，给她也弄点苦药吃！那才算得上同甘共苦嘛！”

　　“不用麻烦了，伏山叔，我没事。”素乌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摇摇头。

　　“那可不行。”曹随立刻打断，“快给她仔细瞧瞧。”

　　曹随起身，按住素乌的肩膀，把她按在了一旁的席子上坐下。

　　伏山使的手指搭上素乌的脉搏，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

　　曹随见伏山使的脸色不好，眼神划过一丝担忧：“怎么，她也有大毛病？”

　　伏山使没有回答，又诊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丫头气血亏得太厉害，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回来的，得好好养才行。”

　　素乌下意识的把手抽了回来，捏紧裙摆：“真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听素乌学自己的语气，曹随忍不住嗤笑一声：“少逞强了，本宫的命令你应当遵循！从今天开始你每日午膳后来我这里，我盯着你喝药。”

　　伏山使拿出纸笔，在桌案上写了个药方，折好了拿给了曹随：“每日一剂，先吃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再来给她看。”

　　伏山使说完，又看了一眼曹随：“你好自为之！我年纪大了，你说过要给我送终，许下的诺言要遵守！”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曹随眼神里难掩苦涩，但很快就被笑容冲淡了。

　　*

　　一连几天，素乌都在喝药，伏山使的药虽说是温补，但喝了容易犯困，素乌连着睡了几日，骨头都要睡得散架。

　　这天一早，素乌和往常一样去曹随的书房喝药，曹随倚在床榻上，手上拿着一册书，已经等待多时。

　　曹随见素乌来了，眼睛一亮：“素乌丫头，你的脸色好了不少，看来伏山使的药还是管用的！”

　　素乌没有理他，有气无力的坐在他对面，把桌上的药一饮而尽。捧着药碗，她目光落在了曹随的身上。

　　虽说曹随抱怨伏山使的药苦。但这几日，素乌见他吃药的时一点也不抗拒，和喝水没什么区别。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每日喝掉几大碗药，可是……伏山使又为何说他没好好吃药呢？

　　“素乌丫头，发什么呆呢？”

　　曹随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袍，布料在胸前交叠，露出锁骨的位置。

　　“素乌丫头喜欢本宫这个样子吗？”

　　“啊？”素乌回过神来，发现曹随正在看着她。

　　曹随效益更浓，不再逗她，而是坐直了身子，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册子：“素乌丫头，你看这是什么？”

　　素乌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上的册子。册子没有封面，纸张也是残缺的，素乌随意翻开一页，惊奇的发现，里面有很多机关设计图！

　　“这……这是抱木堂的典籍？”素乌抬头看了一眼曹随，曹随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这是抱木堂的典籍中的一册，素乌草草翻阅，瞥见了师父在行文旁边的札记，顿觉亲切无比。

　　素乌刚要和曹随道谢，曹随却率先开了口：“我只托人找到了六册，当年这东西抄没入府库，被人花钱赎走了一部分，现散落各处，并不清楚是否还存在。”

　　只剩六册了！素乌听到这里，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了。

　　抱木堂来中原时，几乎带来了所有的典籍，总不少于三百册。这些典籍是自墨翟老祖师时期就一直流传，后人不断增补，十分珍贵，如今……竟然只剩六册。

　　素乌心中极为失落，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既然典籍散落各处，我自己会走访打探，终有一天我会把他们收集齐全的。”

　　曹随眼神露出片刻柔和，但立刻严肃起来：“不，走访打探暂时不要！”

　　素乌一愣：“……为什么？”

　　“抱木堂出事后，陛下他老人家就严禁机关师在中原活动。虽说曹淇府上也养了机关师，但一样是偷偷摸摸的。你若大张旗鼓的出去搜集典籍，不被人抓走才怪！”曹随严肃警告道。

　　素乌目光悄然收拢：“就算当年的事情真的是抱木堂的错，他已经杀掉我们宗门的所有人了，还不满足吗，为何要禁绝所有机关师，连我们的典籍也……”

　　素乌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她忽然想到，皇帝是曹随的父亲，在儿子面前议论他父亲，曹随一定会生气吧。

　　“他啊……”曹随眼神骤然变得阴冷，“还不是在意他自己的脸面。”

　　曹随语气十分不屑：“当年狝狄入侵，循国兵力不足。他老人家三顾茅庐请你们抱木堂出山。当时朝中不少人反对，但他力排众议，还耗费数千金建机关人，几乎掏空了国库。最后的结果却是机关倒戈，战败割地，你说他为什么忌讳这个？”

　　素乌将信将疑，所以皇帝杀死抱木堂的人，处处针对机关师，就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吗？

　　素乌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但她在曹随的语气中，却读出了一丝诡异感，他和皇帝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她把这册典籍护在怀中，疑惑道：“你说有六册，剩下五册呢？”

　　“我先替你收着。”曹随说，“等你帮我建好了府上的防护机关，我会一册一册交给你的。”

　　“为什么不能一下都给我呢？”素乌不解。

　　片刻后，她眼珠一转，想到曹随这是要用典籍钓着自己，好让自己为他卖命。

　　她心中盘算，试探道：“曹随，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害怕我不给你好好干活，所以故意扣下不给我典籍，这显得你很小心眼呢。”

　　“什么？”曹随眯起眼睛，有些意外。

　　他知道素乌是想和他打个商量，不过这话术也太幼稚了些。

　　他顺着她的话，笑着说道：“是啊，我们应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为我设计一处机关，我就给你一册典籍。”

　　“这样你很不划算的。”素乌一本正经道，“你只有五册典籍可以交换，那我只会为你设计五个机关，如果你把典籍一次全都给我，我就不会去计较数字了，那样你更占便宜吧。”

　　曹随听素乌笨拙的商量，挑眉一笑，故作为难的眨了眨眼：“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好了。”

　　*

　　素乌如愿拿到了六册典籍。回到房间后，她立刻熬夜将典籍翻阅了个遍。

　　典籍里面的内容是小型机关兽、机关弩的制造，和一些中原磁石的类型记录，提及机关人的只有几行，而且许多内容被大量涂黑撕毁。

　　素乌发现，这些损毁非常精准，除了机关人的部分，其他的部分都刻意保持着完整，而且断面整齐，显然是故意为之。

　　这个人大概想要抹除机关人的痕迹，但又不舍得让机关术失传！那么他一定非常懂机关术！他会是幕后真凶吗？

　　素乌合上册子，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机关兽和机关人的核心原理是相通的，但驱动的动力都是磁石，都能跑能跳，能攻击防御。

　　那么从机关兽入手，就可以查找线索，去推导机关人的失控原理！

　　素乌点了点头，她决定复刻一只机关兽！

　　*

　　自那以后，素乌白天在府上各处架设防御机关，晚上回房间研读机关兽的制作方法。一连数日，她的桌案上堆满了草图。

　　这天傍晚，曹随路过素乌的房间，屋里依然亮着灯。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曹随本想进去看看素乌在做什么，但推开门后，屋内却空无一人。

　　桌上整齐地叠着几张图纸。曹随随意拿起一张，扫了一眼，上面画着的是一只小猫，旁边还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但又草又简，曹随一个也看不清。

　　小猫吗？曹随心中暗暗的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图纸轻轻地放归原处。

　　次日一早，素乌推开窗户，阳光照入屋内，光线落在桌案上，周围瞬间清亮起来。

　　忽然，素乌瞥见几只小猫慵懒的躺在门口的石桌上。她愣了一下，打开房门，猫有五六只，都在阴凉地趴着。

　　素乌蹲下来摸了摸其中的一只猫，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小猫翻了个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素乌抱起一只小猫，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眉眼舒展，心情顿时明媚。正好拿它们做机关兽的参考！

　　素乌将一直猫抱到屋内，铺开旧图纸，开始改动。画几笔就抬头看几眼猫的动作，比照猫的骨骼去调整。

　　过了一会，她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男人和小猫说话的声音。

　　素乌走到窗前往外探头，看清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怀里还抱着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