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衔枝》饮梅

7、谈心 你是主子还

　　是曹随！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曹随这个太子实在有些散漫，不见他入宫议事，处理公务，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在房间睡觉，另一半事件就是在院子里闲逛，要不就是来她的房间找麻烦。

　　素乌打开门：“太子殿下，有何贵干啊？”

　　曹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橘猫，猫正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是来催你的。”曹随说，“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了，我府上的机关防护，什么时候能弄好？”

　　“已经铺设了很多处了，”素乌靠在门框上，“很快就能全部完成了。”

　　曹随嗯了一声，抱着猫站起来，走到素乌的身边，向屋内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素乌桌案旁的一个木支架上，支架的形状像一个小猫。

　　“那是什么？”曹随问。

　　素乌回头看了一眼，是她搭的机关猫骨骼，因为草图一直在改，所以骨架还没有继续填充。

　　“是我的机关猫，还没做好。”素乌说，“等完成后，机关猫可以做很多事情。”

　　曹随兴致盎然地抬手拍掌：“那我可十分期待呢，机关猫？听起来很有趣。”

　　听到有趣的评价，素乌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你不会又想用它去捉弄什么人吧，我可不答应。”

　　“哦，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吗？”曹随把橘猫轻轻放在地上，指尖轻抵唇边，凝神思索起来。

　　橘猫蹲在地上舔爪子，素乌低头看了一眼：“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猫？”

　　曹随挑眉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弄来的？”

　　素乌凝滞：“这很难猜吗？没人会和你一样这么无聊吧。”

　　“不过，看来我似乎帮到了你，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一下？”曹随走到未成形的机关猫骨骼旁，蹲了下来。

　　“感谢你……”素乌想了想，这几只猫确实给了她灵感，“好吧，谢谢你了！”

　　“只是这样吗，让人好失落呢。”曹随语气带上几分别扭的委屈腔调，“这样显得很没诚意，多少也要给我点什么回报一下吧。”

　　回报？素乌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忽然，她眼睛一亮，走到床边，拿起枕头上的一个草蝴蝶。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顺手编点东西。

　　“这个送给你当回报吧。”素乌伸手，捧着草蝴蝶放在曹随的面前。

　　曹随一愣，微笑的接过，拿在手里把玩“”“这小玩意很是有趣。”

　　听到有趣，素乌又浑身一颤，眼神变得警惕。曹随看她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曹随把草编蝴蝶放在袖中：“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做你的机关猫吧，不过等它完成了，再刷上白漆，一定很漂亮吧。”

　　听到刷白漆，素乌内心腾起一股无名火：“刷……刷白漆？”

　　外行人又来指点江山！

　　“不能刷白漆！”素乌怒道，“外层刷漆会破坏零件之间的咬合，各部分之间就没法严丝合缝了。而且刷上白漆，岂不是太招摇了，如果夜间活动，一下就被发现了！”

　　曹随有些气软：“呀，我只是一个提议，何必如此认真！”

　　“别在这捣乱了！”

　　素乌不想再说，走到曹随的身后，双手按住曹随的后背，用力往外推，曹随没什么力气，一下就被素乌推出了门。

　　素乌把屋门关上了，曹随反应过来时，大门已经紧闭。

　　曹随顿时一头雾水，自己这是……被轰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敲门，才伸出手放在门板前，又收了回来。堂堂太子，在一个丫头的门外叫门，传出去像什么话！

　　曹随隔着门，故作凶狠地说：“素乌，你长本事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素乌还是没有回应。曹随胸口又窜出了一股无名火，他原地踱了几步，颇为不忿的摇了摇头。

　　把曹随撵出去以后，素乌照着设计的图纸开始填充机关猫，但内心却不断地想曹随的事情。

　　曹随的处境不可谓不危机四伏，身为太子，身体却不好，不常入宫议事，大概率是参与不了什么机密事务。而且曹淇要杀他，还在府上修建暗道，储备武器……

　　但他每天还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素乌想着想着，发现自己走神了，她站起来，向窗外看去，曹随仍旧坐在石凳上，安安静静的摸着怀里的猫，小猫趴在他丝滑的披风上，看起来很舒适。

　　他就一点也不急吗？

　　素乌静静地看着曹随，恍惚中又觉得这个画面还是很美好的。他和小猫一样的慵懒自在，如果她也能过去，和他一起抱着小猫，那该多好呢。

　　素乌出神之际，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的脸上已经浮现了淡淡笑意。

　　素乌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颊，一股莫名其妙的罪恶感从心底生起。

　　宗门的事情毫无眉目，自己不思寻找真相的方法，竟然会在这里渴望和曹随一起出去放松享乐。

　　素乌自责不已。这样……对得起师父吗，对的起死去的师姐师兄吗？自己有什么资格想这些呢。

　　素乌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转身坐下，拿起桌上的图纸，盯着图纸出神。

　　只要投入制作，很快就不会胡思乱想了！素乌自言自语道。

　　可是，她不明白曹随怎么可以这么漫无目的的混过一天又一天。

　　她犹豫许久，还是打开了门。

　　“哦？丫头累了？出来透透气？”曹随瞥了素乌一眼，脸上扬起淡淡笑意，方才的不爽一扫而空。

　　素乌停顿片刻，脱口而出：“你、你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而不是每天在这里无所事事！”

　　曹随听得一时发懵，面色茫然。这丫头怎么忽然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难道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什么意思？”曹随试探问。

　　素乌继续说：“你是太子，现在勤勉一点，做点正事，将来权利稳固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好吗？一定要现在就这样放纵吗？”

　　话出口后，素乌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极了，这话实在有些越界。她搞不清楚自己说这话是为了劝诫曹随，还是想要劝诫自己。

　　曹随笑意骤然褪去，神情也凝重起来：“素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应该惴惴不安的躲在房间里，然后让侍卫把我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裹上被子谋划怎么反杀曹淇？”

　　“还是说……我该没日没夜的去陛下他老人家面前滔滔不绝的向他献上治国之道，这才算正事？不做那种狗屁正事，人就不要活了？”曹随一句连一句，素乌一时哑口无言。

　　素乌有些慌乱，她并非这个意思，也并不想对曹随的生活指指点点，只是不知怎么的，她就说了这些话。

　　曹随忽然冷静下来，神情有所收敛，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素乌，她确乎有些反常，她甚少这样的不知所措。

　　“素乌丫头，你想为抱木堂的人查清真相，你没有错，但如果你觉得只有这件事是正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曹随语气变得温柔。

　　素乌被看穿了心思，她颇为激动：“是对是错还轮不到你来说！我自己会判断！”

　　素乌转身回房，关门之间，又盯着曹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补充道：“我活着，就为了这一件事！”

　　素乌说完，就立刻重重的关上了门。她坐在桌子前，回想着曹随说过的话。

　　她活着只有这一件事，就是查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有没有人在背后操纵！

　　素乌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

　　但是……自己的生命只剩下这一件事了吗？如果抱木堂沉冤得雪的那一天真的到来，那时候的自己要为什么而活呢？

　　素乌想了很多，一夜无眠。

　　*

　　几日后，素乌已经把府上的所有机关都铺设好了。

　　但那日过后，她和曹随之间的关系有点莫名其妙的僵持。

　　素乌一早在曹随的书房外等待，要向他介绍一下这些机关，但站在门口等的时候，她却很是心焦，反反复复的问管家曹随还有多久起身。

　　等了许久，曹随终于从内室出来了，看到素乌站在门口，低头在摆弄裙摆，眼底漾起了温柔笑意。

　　“找我什么事？”曹随的声音故意放低。

　　素乌听到曹随说话，马上抬起头来，慢慢走到曹随的面前，“府上的防御机关，我都铺设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曹随没有接话，反而一脸严肃的说：“我是你的主子，你见了我是不是要先打个招呼，该守点规矩。”

　　素乌挠了挠头，于是行了个礼，“殿下早上好。”

　　曹随微微一笑，又故作平静模样。

　　“这样可以了吗？”素乌问。

　　曹随笑意还未散尽，顷刻间又顿觉无聊。

　　曹随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外面阴云密布，空气里传来丝丝冷气，细细的雨丝在空气里飘荡，细看素乌的头发上也挂了几滴晶莹的水珠。想来是在门口站的久了。

　　曹随故意蹙眉，语气也是责备的味道：“你挺会挑日子，外面下着雨，你就让我跟你去看府上的机关，你是嫌我命长吗？”

　　“你下雨不可出门吗？”素乌露出疑惑的模样，“我没有挑日子，是今天早上刚完成所有的机关，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曹随从头到脚打量了素乌一番，“你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嗯？”素乌不明所以。

　　“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一点？”曹随蹙眉疑惑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