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衔枝》饮梅

5、捉弄 我真是招了

　　素乌也在审视着他，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不甘和若有如无的敌意。

　　“你是墨风的小弟子吧？……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素乌就回答道：“是，我师父是墨风，我叫素乌。”

　　北宫复双目微垂，慢慢的站起来，目光微动，他伸出手，在空中顿了片刻，慢慢的抚上素乌的脸颊。

　　素乌抬手挡住了北宫复的手，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这莫名其妙的亲近。

　　北宫复的手僵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沉默半晌，他淡淡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能活下来，不容易啊。”

　　素乌不明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北宫复抬起头看着她的双眼，眼神比刚更加柔和：“既然活下来了，就该好好活着，就该惜命。”

　　素乌心一沉，没有接话。她不懂北宫复是在暗示她不要查当年的真相，还是真的在关心她。

　　素乌直接问道：“师叔是什么意思？素乌愚钝，有话不如直说。师叔当年为何离开抱木堂？有为何出现在机关兵人的校场，难道是师叔做了手脚？”

　　北宫复听到素乌的质问，目光依旧很平静，没有回答。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北宫声音低了一些，“你有一身好手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北宫复便起身要离开，与素乌擦肩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素乌转身跑到门前，按住门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北宫复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惜命，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北宫复静静地站在门前，素乌慢慢松开了按住门闩的手。门开了，又关上了。

　　素乌知道，她问不出什么。北宫复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口口声声都在回避问题。他不想让她继续查下去，但她也不可能就此罢手。

　　素乌蹲在门边，望着门口，反复回想北宫复刚才说的话。

　　曹随从内室走了出来，长发散落于双肩，披着厚厚的披风，一副刚起身的模样。回避的这一会，他仿佛真的睡了一觉。

　　他朝门外望了一眼，疑惑地收回目光，落在素乌的身上。他心想师父就这样走了，都没有和自己多说几句，难道他来这里，真的是为了见这个丫头吗？

　　“素乌丫头，坐在地上做什么？来这边坐吧。”曹随在桌案边坐下，又吩咐侍者倒了茶来。

　　素乌扶着门框起身，坐在了曹随的对面，摸了摸茶杯的杯口，静静地出神。

　　曹随伸手在素乌的眼前晃了晃，嘴角带着笑意，打探道：“师父都和你说了些什么，看你魂都丢了。”

　　素乌抬眼看了一下曹随，抿了抿嘴，依旧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了？发什么呆？”曹随收起笑容，继续问道。。

　　素乌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杯口，她不知道该怎么敷衍曹随。

　　曹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素乌，素乌……你怎么又成哑巴了！你要是不想说，就对我直说！干嘛不理人，我好歹是你的主子，你有点反应好不好！”

　　素乌露出为难的样子，她张了张口：“我……我不想说。”

　　“这就好了嘛，我又不是什么很难缠的人。”曹随轻嗤一声。

　　素乌低头笑了笑，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那，我先回房间去了。”

　　“别着急嘛，再坐一会，我还有事找你。”

　　曹随看她还在出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不想说的事，我就不问了，你想要的抱木堂典籍，已经有了眉目。”

　　素乌收回思绪，看向曹随：“真的！”

　　素乌露出期待的目光，等着曹随说下去，但曹随却挑了挑眉，开始谈条件：“自然是真的，不过有件事，你得帮我。”

　　“你说吧。”素乌垂下眼眸，心道果然还有条件。

　　“我这别院，三天两头进刺客，皇叔那边是铁了心要我的命，你既然是我的机关师，总得做点什么吧！”曹随轻飘飘的说。

　　素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帮你设计机关防护吗？”

　　“没错。府上各处，你都要设上防护机关，先从我的房间开始。”曹随慵懒的裹紧披风，漫不经心道，“我要看看我的潜山使，值不值这个价。”

　　素乌干脆地点头应下，提到刺客，素乌想起了那夜的大火，不禁心揪起来。

　　“殿下，所以那天晚上的刺客，是兴王殿下派的吗？”

　　“当然是他！”曹随神色严肃，“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想要我的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我搬离东宫，他就一直对我紧追不舍！”

　　素乌回想曹淇看曹随的眼神，不像是要对方去死的样子。而且他们之间的亲昵感，也不太像仇人。

　　“兴王殿下……看上去不像个阴险的人呀。”素乌小声说道。

　　曹随摇摇头：“你只见过他一面，哪里了解他！看上去像好人，不代表不会背后捅刀子，你明白吗？”

　　素乌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而且你要记住，好人也会变坏，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随便相信。”曹随又说道。

　　素乌眉头一皱：“也包括你吗？”

　　“嗯？”曹随没想到素乌会问这个问题，诧异的看着她。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是、是啊。包括我！就像现在，我和你笑着讲话，但或许过一会，我会派人偷偷杀掉你，是不是很可怕？”

　　素乌惊讶的捂住了嘴：“是啊，很可怕！所以……你会这么做吗？”

　　“嗯？”曹随又是一愣。

　　如果说会，他就是在骗人，如果说不会，又是在唬人。曹随顿时无言以对，反被自己的话气笑了。

　　曹随扶着额头自言自语：“好好好，我真是给自己招了个祖宗来！”

　　*

　　素乌回到房间后，内心五味杂陈，说起来，她倒应该感谢那位兴王殿下，若不是他派刺客刺杀曹随，她可能还留那个暗无天日的火房虚度光阴。

　　见过北宫复后，素乌反而沉稳了不少。她知道查真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现在的本事还不够。她需要典籍，需要提升自己的技术。

　　在那之前，不能再冲上去质问任何人，那样只会打草惊蛇。素乌一边想，一边拿起炭笔，展开别院的地图，画了几条线。

　　既然答应了曹随要设计机关防护，那么就做好这个任务吧。

　　从曹随的房间开始……刺客要杀人，最直接的方式是破门而入，那她就把那道门变为第一道防线，让刺客有来无回！

　　*

　　几天后，素乌向曹随展示那道崭新的机关木门。木门中央镶嵌着一个圆盘，上面画着伏羲八卦图，两侧各有一个楔形的槽。

　　曹随摸了摸门板，略带不屑的摇了摇头，不过是一扇普通的们，只是没有可以挂锁的环，也没有内嵌的锁孔而已。曹随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用这个。”素乌把钥匙递给曹随，曹随找了半天却找不到锁孔。

　　“看不出怎么防贼，倒是很能防我自己。”曹随摇摇头，“素乌丫头，打开门吧，我不至于连自己的房间都进不去了吧。”

　　素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她站在门前，双手按住楔形木槽，侧面的墙上的石块便震动了一下。素乌按压了那块石头，门上的八卦图中央出现了一个锁孔，素乌插上了钥匙，门就打开了。

　　曹随站在一旁，看着她操作，嘴角微微扬起，拍了拍手：“果然精妙！……不过这柏木并不结实吧，如果有人强行破门又如何？”

　　“殿下且离门远些。”

　　素乌轻轻推着曹随远离大门数尺后，缓缓说：“除了按照顺序打开房门，其他的破门方式都会触发机关。”

　　素乌从机关腿的暗格里取出一根伸缩竹棍，站的远了些，用力戳了一下门上的八卦图案，门前的地砖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低头一看，门前的地砖猛地向下坠去，脚下赫然多了个深洞。

　　“若有人站在门前试图开门，会立刻掉进洞里！如果有人用力破门，同样触发这个机关。”素乌缓缓介绍道。

　　曹随眼睛忽然亮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向洞口看了一眼，洞不算深，但掉下去后也不容易爬出来。

　　他回头看向素乌，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抱木堂的机关术果然名不虚传！”

　　素乌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现在这个洞还不深，也没有铺设陷阱，等挖好了，洞底可以铺设尖刺、绿矾油，或者其他别的东西，刺客绝对有来无回。”

　　曹随听完笑了：“防刺客不够，还要把他埋在这里！真是有趣极了！”

　　素乌按了一下墙上的另一块砖石，地洞关上了。

　　“殿下你看明白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曹随满意的摇摇头：“不用演示了，我已经看明白。不过，这么好玩的东西，得多玩几次呢……”

　　曹随低下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咯咯一笑，肩头微微耸动。再抬头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素乌不明白曹随在笑什么，疑惑地看着他。

　　“管家，你去告诉药师，我有些头痛，请他来我的房间一趟。”

　　曹随吩咐完了管家，就遣散了所有侍从，拉着素乌走进自己的卧室。

　　浓浓的药味涌入鼻腔，呛得素乌咳嗽了几声。曹随的卧室比书房的药味更浓。

　　素乌疑惑道：“殿下，你要做什么啊？”

　　“且等片刻。”曹随做出嘘声状，坐在榻上，招手让素乌也来坐。

　　素乌看了看曹随的榻，摇了摇头，局促的站在一边。

　　四周很安静，只有曹随和素乌的呼吸声，曹随的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的方向，素乌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一会，门口传来轰隆一声，机关被触发了！

　　曹随从榻上弹了起来，裹好披风，往门口去。素乌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跟上前去。

　　只见地洞大开，一个人掉了进去，只漏了个头在外面，他眼神茫然疲惫，满目无奈。

　　“哈哈！哈哈！”曹随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素乌连忙跑上前去，用力将掉进地洞的人拉了出来。那人浑身沾满了灰土，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是个年纪不小的老丈。

　　素乌带着歉意，帮老人拍去身上的灰尘。

　　“老叔，你没事吧？”素乌颇为担忧。

　　老丈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在洞没有多深，也没有铺设机关。素乌检查了一番，确认老丈没有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随便捉弄别人！”素乌有些生气的看向曹随。

　　曹随却毫不在意的大笑，拍手道：“这个机关真是有趣极了！”

　　老丈瞥了一眼曹随，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木箱，像是司空见惯一样叹了口气：“老臣看殿下这样子不像头痛，倒像是疯癫。”

　　素乌看向老人，又看了看曹随。老丈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一种早知如此的平静。他看曹随的眼神，也不像看主子，更像看傻子。

　　素乌忽然瞥见老人的腰间有一个青色的令牌，和曹随给自己的令牌一模一样，问道：“老叔，你为什么也有这个令牌？”

　　曹随笑着说：“素乌，这位是伏山使，也是我的药师，和你一样，都是我府上的特别人才。”

　　素乌向老人行了个礼：“伏山叔。”

　　伏山使朝素乌笑着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曹随：“殿下笑够了没，笑够了，老臣就给殿下医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