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靠近 贺蔚开 ...
-
贺蔚开始出现在池嘉寒生活的更多角落。
不是刻意的——至少看起来不是刻意的。食堂、走廊、图书馆门口，甚至池嘉寒周末去的那家书店。贺蔚总是“刚好”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一杯咖啡，看到池嘉寒就笑一下，不说什么多余的话。
池嘉寒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他周末去那家书店的。他不想知道。
书店在预备校北门出去的那条街上，不大，卖教辅也卖杂书。池嘉寒每周六下午去那里看两个小时的书，不买，就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认住了他但从来不赶他。
那天他照常坐在角落里翻一本英语词典，余光瞥见旁边有人坐下来。
贺蔚。
拿着一本篮球杂志，翻开第一页，看得挺认真的样子。
池嘉寒没有理他，继续翻词典。翻到C字头，completely。他看着这个单词，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你每个周六都来？”贺蔚问。
“嗯。”
“看什么书？”
“词典。”
贺蔚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果然是词典。他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真的好无聊”，又像是在说“但你无聊的样子也挺好看”。
“你不觉得无聊吗？”贺蔚问。
“不觉得。”
“那我陪你。”
池嘉寒翻了一页。“随你。”
那天贺蔚真的陪他在书店坐了两个小时。篮球杂志翻完了，又换了一本汽车杂志。期间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就挂了。池嘉寒注意到他接电话的时候站起来走到门口去的，大概是怕吵到他。
两个小时后，池嘉寒合上词典，站起来。
“走了？”贺蔚也站起来。
“嗯。”
“我送你。”
“不用。”
贺蔚没有听他的。跟着他走出书店，跟在他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跟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池嘉寒停下来，回过头。
“你住哪边？”池嘉寒问。
“南边。”
池嘉寒住北边。一个南一个北，根本不顺路。
“你别送了。”池嘉寒说。
“好。”贺蔚说好，但是没有走。他看着池嘉寒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走进宿舍楼。一直看到池嘉寒的背影消失了，才转身往南走。
池嘉寒在宿舍楼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贺蔚还在那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后脑勺发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回到房间，他把词典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许则发消息来问他在不在，他说在。许则说晚上一起吃饭，他说好。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见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灰白色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
他想起贺蔚说“你的头发长了”。上星期说的。那天在走廊，贺蔚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池嘉寒当时没有接话，但他记住了。
头发确实长了。
他没有剪。
周二下午，池嘉寒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不是贺蔚。是陆赫扬。黑色夹克，站得笔直，像一个哨兵。陆赫扬看到他，走过来。
“池嘉寒。”陆赫扬叫他名字的方式和贺蔚不一样。贺蔚是往上翘的，懒洋洋的。陆赫扬是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文件。
“什么事。”
“贺蔚让我把这个给你。”陆赫扬递过来一个纸袋。白色的，上面印着面包店的logo。池嘉寒看了一眼，没有接。
“什么东西。”
“面包。他说你中午没吃多少。”
池嘉寒中午确实没吃多少。食堂的红烧肉太肥了，他只吃了几口青菜，喝了一碗汤。贺蔚当时坐在他对面，餐盘里的米饭吃了一大半，红烧肉也吃了几块，吃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池嘉寒接过纸袋。“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他下午有课。”
“他有课，你没课？”
“我没有。”
池嘉寒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赫扬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气氛有点僵硬。池嘉寒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牛角包，还热着，应该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
“谢谢。”池嘉寒说。
“不是我买的。”陆赫扬说。
“那你帮我谢谢他。”
陆赫扬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他这个人，认准了就不会改。”陆赫扬说。这话他上次说过一次，在图书馆。池嘉寒没有接话。陆赫扬也不等他接话，转身走了。
池嘉寒拿着纸袋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谁送的？好多面包。”池嘉寒说“朋友”，把纸袋放进桌斗里。
他没有吃。也不饿。
但那个纸袋在桌斗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散发着一股甜甜的、烤面包的味道。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他忍不住拿出来吃了一个。牛角包已经凉了，但还是酥的，一层一层的。
挺好吃的。
又是一个周末。池嘉寒这次没有去书店。他在宿舍里待了一上午，看了一会儿书，洗了衣服，把床单换了。中午去食堂吃饭，许则在，两个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
“贺蔚这周末回家了。”许则说。
池嘉寒的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赫扬说的。他家里有事，周日下午回来。”
池嘉寒没有接话。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我没有问他。”
许则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
许则想了想。“可能是想说点什么。”
池嘉寒没有再问了。许则就是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池嘉寒知道这一点。
周日下午，池嘉寒去了书店。
不是刻意去的。是上午在宿舍待着没事做，下午就想出去走走。他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角落里那个位置空着。
他坐下来，拿起一本昨天没看完的小说，翻了几页。看不进去。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他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进来。又看了一眼。
五点钟的时候他合上书，站起来。
“走了？”老板娘问他。
“嗯。”
“下次再来。”
池嘉寒点点头，推门出去。门外没有贺蔚。那条街空空的，路灯还没亮，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许则的消息：“贺蔚回来了。”
池嘉寒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高三的教室在另一栋楼，要从操场旁边绕过去。池嘉寒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知道在等什么。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脚步声很轻。他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没几步，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池嘉寒。”
他停下来。
贺蔚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是刚从车站赶回来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你去书店了？”贺蔚问。
“嗯。”
“我猜你就是去了。”贺蔚把袋子递过来，“给你带的。我家那边的特产，你尝尝。”
池嘉寒没有接。
贺蔚也不急，就那么举着袋子，等他。手不酸似的，举了十几秒，纹丝不动。
池嘉寒接过去了。挺沉的。
“你回家有事？”池嘉寒问。
“一点小事。”贺蔚说，“下周我还在，不走了。”
池嘉寒不知道贺蔚说的“不走了”是什么意思。是不回家了，还是不出差了，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问。
“我先回去了。”池嘉寒说。
“好。”
池嘉寒走了几步，停下来。“许则说你回来了。”
贺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
“嗯，回来了。”
池嘉寒没有再说。他拎着那个袋子，走回宿舍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贺蔚还站在操场上，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朝他挥了一下手。
池嘉寒没有挥手。但他站了三秒。然后转身进去了。
回到房间，他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几盒点心，包装很精致，上面印着不知道哪家老字号的名字。他把点心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贺蔚的消息：“点心甜不甜？”
池嘉寒还没有吃。他拆开一盒，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甜的。
他打字：甜。
发出去以后又觉得太短了，像不耐烦。但他不知道再加什么。想了想，又打了一行：谢谢。
贺蔚回了一个笑脸。
池嘉寒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那个点心。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