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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习惯 池嘉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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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嘉寒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贺蔚的存在了。这种发现让他不太舒服。
最开始是走廊。贺蔚不是每天都来,但隔三差五就会出现。有时候在上午第二节课后的休息时间,有时候在午休之前。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或者一本书,看起来像恰好路过。但他知道不是。高二三班的走廊不在任何人“恰好路过”的动线上。
“你今天有体育课?”贺蔚问。
“没有。”
“那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池嘉寒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果然有汗。刚才从教学楼跑回来,赶着交作业,一路没停。他不想解释,说了句“没事”,继续往前走。
贺蔚没跟上来。但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你跑慢点,别摔了。”
池嘉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然后是食堂。贺蔚开始出现在他吃饭的时间段。
池嘉寒通常十二点十分到食堂,那时候人还不算最多,能找到角落的位置。他打一份粥或者一碗面,坐在靠窗的那一排,十五分钟吃完,走人。
贺蔚第一次坐到他对面的时候,池嘉寒以为只是巧合。第二次、第三次,就不是巧合了。
“这里有人吗?”贺蔚端着餐盘问。
“没有。”池嘉寒说。但他希望贺蔚能听懂他语气里的“没有”其实是“请你走开”。
贺蔚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假装没听懂。他坐下来,餐盘里是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青菜、一碗米饭、一碗汤。比池嘉寒的多得多。
“你就吃这个?”贺蔚看了一眼池嘉寒碗里的白粥。
“嗯。”
“吃得饱吗?”
“嗯。”
贺蔚没有再说。他低下头开始吃饭,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池嘉寒一眼。池嘉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就是让他没办法忽略。
他喝粥的速度变慢了。
“你叫池嘉寒。”贺蔚说。不是问句。
池嘉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贺蔚笑了笑,“你的名字我查了。”
“你查我?”
“不是查,就是问了一下。”贺蔚用筷子指了指池嘉寒的碗,“你粥要凉了。”
池嘉寒低头喝了一口。是凉了。
那天之后,贺蔚几乎每天都来食堂找他。不是每次都坐他对面,有时候坐在旁边那一桌,有时候只是路过的时候朝他点点头。但池嘉寒知道他在。贺蔚的存在感太强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什么都不做的时候,那个地方也会变得不一样。
许则注意到了。
“那个Alpha是谁?”许则问。他们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对面是窗户,窗外的银杏树还没有黄。
“你不认识他?”池嘉寒反问。
“不认识。”
“陆赫扬的朋友。”
许则没有再问了。他低下头翻书,翻了几页,又抬起头。“他也认识陆赫扬?”
“应该吧。”
许则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想陆赫扬跟这个Alpha的关系是什么。池嘉寒没有打扰他。许则想事情的时候需要安静,池嘉寒已经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许则说:“他叫什么?”
“贺蔚。”
许则低下头继续翻书。池嘉寒以为他不说话了,但翻了几页之后,许则又说了一句:“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池嘉寒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他没有接话。
贺蔚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有一次,池嘉寒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盒牛奶。不是放在桌面上,是塞在桌斗里,被课本挡住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不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盒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早餐要吃好。——贺蔚。”
池嘉寒把牛奶放在一边,没有喝。上课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往那盒牛奶上瞟。
便利贴他没有扔。夹在了课本里。
还有一次,下雨了。池嘉寒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看了一下手表,再过十分钟就要上课了,从这里跑到教室要五分钟。
他正要冲出去,一把伞撑到了他头顶上。
贺蔚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伞也比他高。
“我送你。”贺蔚说。
“不用。”
“雨会越下越大。”
池嘉寒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确实像要下大的样子。他没有再拒绝,但不是因为他觉得会下大——是他懒得再跟贺蔚争了。这个人说了送,就一定会送,争也没用。
两个人走在雨里。贺蔚把伞往他这边偏,池嘉寒注意到他的右肩湿了一大片。他没有说话,但往前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放慢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
到了教室门口,池嘉寒说了声谢谢。贺蔚说没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池嘉寒看着那条毛巾,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没有接。
“拿着吧。”贺蔚把毛巾塞到他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伞也给你,放学的时候可能还在下。”
池嘉寒拿着毛巾和伞,站在教室门口。旁边有同学经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贺蔚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池嘉寒把脸转过去,走进教室,把毛巾和伞放在椅子旁边。
毛巾上有贺蔚的味道。不是信息素,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太阳晒过的被子。
课间的时候,同桌凑过来问:“那是谁啊?对你好好哦。”
池嘉寒说:“不认识。”
同桌看了一眼他椅子旁边的伞和毛巾,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池嘉寒低头翻课本。翻到夹着便利贴的那一页,牛奶盒上的便利贴。
他不认识贺蔚。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给他送牛奶,为什么要给他撑伞,为什么要给他擦头发的毛巾,为什么要叫他“池嘉寒”的时候尾音往上翘,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但池嘉寒没有把毛巾还回去。
他把它叠好,放进了书包里。
陆赫扬是在一个周末出现的。许则约池嘉寒去图书馆,说有事要跟他说。池嘉寒到的时候,许则旁边坐着一个人。穿黑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五官很深,看起来比他们大一两岁,也更高更壮。
“陆赫扬。”许则指了指那个人,“他说他认识贺蔚。”
陆赫扬站起来,比池嘉寒高出一个头。他看着池嘉寒,目光很直接,不是打量,就是那种“我看清楚你长什么样”的注视。池嘉寒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没有后退。
“你是池嘉寒。”陆赫扬说。
“嗯。”
“贺蔚跟我提过你。”
池嘉寒没有说话。
“他说你很有意思。”陆赫扬坐下来,把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我过来看看。”
许则看了看陆赫扬,又看了看池嘉寒,没有说话。
池嘉寒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三个人坐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陆赫扬在看手机,许则在看书,池嘉寒在看窗外。窗外的银杏树还是绿的,要再过一个月才会黄。
后来陆赫扬走了。走之前看了池嘉寒一眼,说了一句:“贺蔚这个人,认准了就不会改。”
池嘉寒没有接话。
陆赫扬走了之后,许则问:“他说的什么意思?”
“不知道。”
许则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他说:“陆赫扬也是Alpha。”
“嗯。”
“你不怕他?”
池嘉寒想了想。陆赫扬是Alpha,信息素很强,靠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但他的身体没有发抖,没有出汗,没有想逃。可能是因为许则在旁边。许则也是Alpha。但许则不一样。许则的Alpha信息素很淡,淡到像不存在一样。池嘉寒不怕许则。也许是不怕许则了。也许是因为许则从来没有让他觉得害怕过。
“不怕。”池嘉寒说。
许则没有再问了。
周一,贺蔚又在食堂出现。
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池嘉寒对面。今天餐盘里是糖醋鱼、青菜、米饭、一碗汤。池嘉寒的餐盘里还是白粥。
“你周末去哪了?”贺蔚问。
“图书馆。”
“跟许则一起?”
池嘉寒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许则。”
“陆赫扬跟我说的。”贺蔚夹了一块鱼,“他说他去图书馆找许则,看到你了。”
池嘉寒没有说话。
“许则是你的朋友?”贺蔚问。
“嗯。”
“那他是个好人。”
池嘉寒看着贺蔚。他不知道贺蔚为什么要评价许则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贺蔚凭什么说许则是好人。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贺蔚不是在评价许则,贺蔚是在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边界模糊掉,把你和我变成我们。
池嘉寒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是热的,今天食堂的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鱼好吃吗?”
贺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
“给你尝尝。”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池嘉寒的碗里,“刺我挑过了,没有刺。”
池嘉寒看着碗里那块鱼。没有刺。
他吃了一口。是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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