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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书店 贺蔚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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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蔚开始每周六都去那家书店。不是池嘉寒邀请的,是他自己来的。每周六下午两点左右,池嘉寒在书店角落里坐下没多久,贺蔚就会推门进来。手里有时候拿着一杯咖啡,有时候拿着一瓶水。进来之后先朝池嘉寒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去书架上拿一本书,坐到池嘉寒旁边。
池嘉寒没有说过“你不要来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贺蔚这个人,你越说他越来。
第一周,贺蔚拿了一本篮球杂志。第二周是汽车杂志。第三周是一本旅游画册,翻得很快,图片看完了就开始东张西望。
池嘉寒翻着词典,余光里看到贺蔚在看他。不是偷偷看,就是光明正大地看,一只手撑着下巴,脑袋歪着,眼睛盯着池嘉寒的侧脸。
“你看我干什么。”池嘉寒没抬头。
“看你啊。”贺蔚的语气很理所当然,“你不让我说话,我总得看点什么。”
池嘉寒翻了一页。
贺蔚又说:“你的睫毛好长。”
池嘉寒继续翻。
“上次我就想说了。你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会投一片影子在下眼睑上。”
池嘉寒把词典合上,转过头看着贺蔚。“你到底来书店干什么的?”
“看你的。”
池嘉寒站起来,把词典放回书架,往外走。贺蔚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保持两步的距离。
走出书店的时候,池嘉寒停下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哪样?”
“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贺蔚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奶茶店,“我去买奶茶,顺路。”
书店和奶茶店在街的同一边,根本不存在“顺路”需要过马路。池嘉寒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贺蔚笑了笑。“你要不要喝?”
“不要。”
“那我给你带一杯。”
“不要。”
池嘉寒转身往学校走。走了几步,听到贺蔚在后面喊:“真的不要吗?他们家珍珠很好吃!”
池嘉寒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笑。
周一下午,池嘉寒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贺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紫色的,应该是芋泥味的。
“给你的。”贺蔚递过来。
池嘉寒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我说了不要。”
“你不喝我喝了啊。”
池嘉寒没有接,直接往前走。贺蔚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喝奶茶。吸管啜得很大声,像是在故意制造存在感。
“好喝。”贺蔚说,“真不尝尝?”
“不尝。”
“那你不喝我喝完了。”
池嘉寒没有理他。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贺蔚忽然说:“池嘉寒,你是不是怕我?”
池嘉寒停下来,转过头。“什么?”
“怕我。”贺蔚把奶茶放下,认真地看着他,“不然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池嘉寒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是因为答案太长了,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怕Alpha?贺蔚就是Alpha。说怕被人看到跟他走在一起?贺蔚站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看。说怕自己习惯了他的存在,然后他又不在了?
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没有怕你。”池嘉寒说。
“那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躲你。”
“那你为什么不喝我的奶茶?”
“我不喜欢奶茶。”
“你喜欢什么?”
池嘉寒想了想。“水。”
贺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下次给你带水。”
池嘉寒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到贺蔚在后面说:“矿泉水还是纯净水?带气的不带气的?常温的还是冰的?”
池嘉寒没有回答。但他走得慢了。
周三,池嘉寒的课桌上放了一瓶水。不是便利店买的那种,是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盖子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温水。对胃好。——贺蔚”
池嘉寒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真的是温水。
他喝了一口。
同桌凑过来。“又是那个贺蔚送的?”
池嘉寒把保温杯盖好,放进桌斗里。“嗯。”
“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池嘉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翻开课本,看了一会儿,又把课本合上了。
他在便利贴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杯子还你。”
想了想,又划掉了。
重新写了一张:“谢谢。”
然后把便利贴贴在保温杯上,放在桌斗里。没有还。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许则在教学楼门口等池嘉寒。
“周末去书店吗?”许则问。
“去。”
“贺蔚也去?”
池嘉寒看了许则一眼。“你听谁说的。”
“陆赫扬说的。”
池嘉寒沉默了一会儿。“他要去就去,跟我没关系。”
许则没有接话。他看了池嘉寒一眼,那种目光很安静,不是审视,不是追问,只是看着。好像在说:跟你没关系,但你怎么知道他要去?
周六下午,池嘉寒到书店的时候,贺蔚已经在了。
坐在角落里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瓶水——不是保温杯,是超市买的那种普通矿泉水。他把水推到池嘉寒面前。“常温的。”
池嘉寒坐下来,把那瓶水推到一边,拿出自己的词典。
贺蔚没有在意。他翻开面前的书,是上次那本旅游画册。翻了几页,忽然说:“这个地方你去过吗?”
池嘉寒看了一眼。画册上是一片海,蓝色的,很蓝,像调过色的那种蓝。
“没有。”
“我也没有。”贺蔚说,“以后一起去?”
池嘉寒低下头翻词典。“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贺蔚没有再说。他把画册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山的照片。雪山,白色的顶,蓝色的天。
“这个呢?”
“不去。”
“那你想去哪?”
池嘉寒翻词典的手停了一下。“哪都不想去。”
贺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哪都不想去,还是不想跟我去?”
池嘉寒没有说话。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街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贺蔚把那瓶水又推过来一点。“水是要喝的。不喝会渴。”
池嘉寒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常温的。不凉也不热。刚好。
贺蔚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翻画册。
那天他们在书店坐了两个小时。池嘉寒翻完了半本词典,贺蔚把整本旅游画册看完了。
走的时候,贺蔚说:“下周还来吗?”
“不知道。”
“那我来了等你。”
池嘉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抱着词典走出书店,十一月的风吹过来,把刘海吹到一边。他伸手拨了一下,低着头往学校走。
贺蔚跟在后面,隔着两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池嘉寒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
“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贺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想跟就跟吧。”池嘉寒说完就走进去了。
贺蔚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看着池嘉寒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然后慢慢笑了。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原来你也知道我在跟着你”的笑。
他转身往南走。走出去十几步,忽然跑起来。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