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枕星渡鹤

7、雨天 放学铃

　　放学铃声落定，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填满。

　　人流顺着楼梯往下涌，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打闹说笑，往校门口走。梧桐道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叶影，晚风带着初秋的凉，吹得枝叶轻轻摇晃。

　　季驰野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慢悠悠把课本塞进书包，单手挎着肩带，走出教室时，班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没急着跟着大队伍挤，习惯性走教学楼侧边的僻静小路，人少、安静，不用应付旁人打量的目光。

　　刚拐过楼道拐角，远远就看见前面一道清瘦的背影。

　　是江知珩。

　　他背着简单的双肩包，脊背挺得笔直，步子平稳，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林荫道上，不跟任何人结伴，也不回头张望，周身自带一种独来独往的清冷感。

　　季驰野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想绕开换一条路，又觉得没必要，索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慢慢走。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同走一条路，却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同学认出他俩，偷偷瞥两眼，又低声说着什么，无非是好奇新来的校霸和年级第一怎么同路。

　　季驰野毫不在意，目光随意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只是视线总会不经意飘到前面那个背影上。

　　江知珩走路很规矩，步子轻，不晃不闹，连衣角都安安静静垂着，和自己散漫拖沓、总爱单手插兜的走路姿态，完全是两个样子。

　　走到半路，原本还算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悄无声息压过来，风也变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空气里明显多了潮湿的雨气。

　　没等两人走到校门口，豆大的雨点忽然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地面上。

　　路上的学生瞬间慌了，纷纷往路边店铺、教学楼屋檐下躲雨。

　　江知珩也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大梧桐树下，微微抬头看向落雨的天空，眉头轻蹙了一下。他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也没带伞。

　　雨越下越急，很快就成了瓢泼大雨，白茫茫一片，把整条林荫道笼罩住。

　　季驰野也停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抬手挡了挡溅过来的雨水，目光下意识落在梧桐树下的江知珩身上。

　　少年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慌不忙，也不凑热闹往人多的地方挤，只是静静望着雨幕，一副顺其自然的模样。

　　季驰野犹豫了好一会儿。

　　两人明明不算熟，只是勉强能说上两句话的同桌，没必要特意凑上去。可看着那人孤零零站在树下，被大雨困住的样子，他又没法装作没看见。

　　迟疑片刻，季驰野咬了咬牙，撑开自己兜里折好的一把黑伞，迈步走进雨里。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微分狼尾的碎发被淋得微微贴在额前，多了几分柔和。他步子踩过积水，径直走到梧桐树下，停在江知珩身侧，没看他，只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淡淡开口：

　　“雨太大，一时停不了，先一起走到校门口吧。”

　　语气随意，像是随口帮个忙，不带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多余的热情。

　　江知珩闻声侧过头，看向身旁撑着黑伞的少年。

　　雨幕朦胧，伞下的光影半明半暗，季驰野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只是刻意把大半伞面都遮在了他这边，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江知珩沉默两秒，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轻声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季驰野随口应了一句，没再多话，握着伞柄，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算大，两人刻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胳膊不碰胳膊，肩膀不挨肩膀，安静地走在雨帘中。

　　一路上谁都没主动找话题，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声响，和脚下偶尔踩过积水的轻响。

　　依旧生疏，依旧话少，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刻意亲近。

　　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把共用的伞，让两个始终保持距离的同桌，第一次并肩走在了一起。

　　雨雾笼罩着青梧中学的梧桐道，两个少年的身影被雨丝拉得悠长，安静又青涩，藏着高中时光里，最克制也最温柔的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