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枕星渡鹤

8、微妙的变化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空气里裹着雨后泥土和梧桐叶的清润气息，路面还留着浅浅的水渍，被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衡川一中早早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学生们踩着早读铃声陆续进班，走廊里满是说笑和脚步声。

　　季驰野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

　　他肩上随意搭着校服外套，黑发微分狼尾还有点微湿的痕迹，额前碎发垂着，掩住一点眉眼，周身还带着清晨微凉的湿气。单手插着裤兜，步子散漫，径直走到后排自己的座位。

　　江知珩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依旧是那副干净规整的模样，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端正坐着低头翻语文书，安静得像周遭的热闹都吵不到他半分。

　　听到身旁座位拉动的声响，江知珩抬眸，目光轻轻扫了季驰野一眼，又很快落回课本上，没说话，却比往日多了一丝细微的留意。

　　经过昨天共撑一把伞同路之后，两人之间那层完全陌生的隔阂，悄悄软了一点。

　　不再是彻底无视，多了几分礼貌的分寸感。

　　季驰野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刚拿出课本，指尖无意间碰到桌沿昨天借过的那支笔，心头莫名掠过一点细微的不自在。他不习惯跟人太亲近，可对着江知珩，又做不到再像从前那样全然冷淡无视。

　　早读课安安静静，全班都在低声背书。

　　季驰野没什么心思背书，装模作样摊开课本，余光却总不自觉往旁边飘。

　　江知珩背书很专注，唇线轻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晨光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格外清隽。

　　中途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掀动书页哗哗轻响。

　　江知珩伸手轻轻按住书页，指尖骨节分明，动作温缓。

　　季驰野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这人安静待着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冷淡难接近，反倒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

　　下课铃一响，前排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围过来问江知珩题目，他耐心低头讲解，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季驰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没凑过去打扰，也没刻意躲开。就那样安静坐着，保持着同桌该有的距离。

　　没过一会儿，江知珩解答完题目，送走同学，忽然转头，看向季驰野，轻声开口：
　　“昨天，谢谢你送我。”

　　语气诚恳，礼貌又客气，没有多余的客套，恰到好处。

　　季驰野没料到他会主动道谢，愣了一下，随即眉梢随意一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多大点事，顺路而已。”

　　“嗯。”江知珩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比往日柔和了些许。

　　一句道谢，一句随口回应，简简单单两句话，却是他们正式以来，第一次正经的对话。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刻意拉近关系，依旧不熟，依旧话少，依旧守着同桌间的分寸。

　　但微妙的变化已经有了。

　　从前是视而不见、形同空气；现在会留意、会道谢、会目光相接、会安静共处。

　　课间十分钟，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季驰野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江知珩低头刷题，中间那条无形的课桌界线还在，只是心里那道冰冷的界线，已经悄悄挪开了一点点。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雨后的阳光温柔落在后排两个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