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辞闫不喜寒

6、打破沉默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动的轻响。
　　　　夕阳斜斜斜落，橘金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后排，刚好落在季驰野和江知珩的课桌之间。

　　班里大半人都埋着头刷题、写作业，没人说话，连打闹都收敛了几分。

　　季驰野没什么作业可写，单手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盯着桌面发呆。他那头微分狼尾随意耷拉着，额前碎发半遮着眼帘，鬓角修得利落，后颈一点发丝软软贴着脖颈，安静下来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反倒多了点少年独有的慵懒。

　　他余光不自觉往旁边飘了飘。

　　江知珩坐得依旧端正挺拔，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刘海清爽落在眉上，一丝不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落笔沉稳，卷面干干净净，连草稿都排布得规整好看。

　　两人依旧没什么话。

　　就守着同一张课桌，中间像有条无形的界线，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季驰野本来打算趴着睡会儿，刚往下弯了弯腰，忽然听见身旁传来轻轻一声翻书的动静。他抬眼瞥去，才发现江知珩的笔没墨了。

　　少年微微顿了下，指尖空空地捏着笔，低头在笔袋里翻了两下，没找到备用的笔芯，也没有多余的中性笔。

　　他没打算开口借，只是安静地合上笔，准备换做不用动笔的背诵习题，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清冷，看不出半点窘迫。

　　换做旁人，早就前后桌开口借了，只有江知珩，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也不习惯主动与人搭话。

　　季驰野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他迟疑了两秒，手指随意地从自己笔袋里抽了一支全新的黑色中性笔，没转头，也没说话，指尖轻轻一推，把笔推到了两人课桌中间的那条缝上。

　　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多拿出来一样，不带刻意，也不带讨好。

　　江知珩的视线落在那支笔上，愣了愣，才慢慢侧过头看向季驰野。

　　少年依旧撑着侧脸，目光望向窗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只是顺手之举，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夕阳落在季驰野的侧脸，轮廓锋利，眉眼敛着几分散漫，安静的时候，竟也没那么不好接近。

　　江知珩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声音清浅低缓：“谢谢。”

　　这是他除了自我介绍以外，主动对季驰野说的第一句话。

　　季驰野耳尖几不可察地微热，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连头都没转，依旧望着窗外。

　　简单一个字，算不上热情，却也算不上冷淡。

　　江知珩拿起那支笔，低头继续做题，笔尖落在纸上，重新响起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再没有多余的交谈。

　　自习课依旧安静，夕阳慢慢往下沉，光影在课桌上一点点挪动。

　　一个桀骜散漫，一个清冷规矩；一个顺手递笔，一个轻声道谢。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是同桌之间，最浅、最克制的一点善意交集。

　　不熟，话少，界线还在，但那道无形的隔阂，已经悄悄松了一丝缝隙。

　　下课铃响起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同学们收拾书包吵吵闹闹准备放学。

　　江知珩把那支借用过的笔轻轻放在季驰野桌角，摆得整整齐齐，依旧没多说话，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座位。

　　季驰野低头看着桌角那支放得端正的笔，抬眼望向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了一下。

　　原来这位清冷的学霸，也不是真的冷漠不近人情。

　　晚风从窗口灌进来，掀起书页一角，也吹动了季驰野额前的碎发。

　　普通的自习傍晚，平淡的一次借笔与归还，成了他们同桌之间，悄悄往前迈的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