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辞闫不喜寒

16、他不是坏孩子 秋日的

　　秋日的体育课，阳光不算刺眼，却也晒得人脊背发烫。

　　男生们的一千米测试刚结束，跑道上还残留着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声，风卷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在操场上空散开。

　　季驰野撑着膝盖，微微弯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透着运动后的潮红，却难掩眼底的张扬傲气。不出意料，他又是一千米测试的第一名，这是他入校以来从未被打破的成绩，桀骜如他，本就事事都要争最耀眼的那个。

　　他直起身，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
　　江知珩缓步走在跑道上，气息平稳，脸上只有淡淡的薄汗，连呼吸都不曾太过凌乱，从容地拿下了第二名。

　　季驰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和江知珩虽不算深交，却也知道这位学霸从不是只会埋头读书的文弱书生，平时晨跑、体育课短跑，江知珩的爆发力和耐力都极为出众，绝不是只能跑第二的水平。

　　刚才最后一圈冲刺时，季驰野分明能感觉到，江知珩明明有足够的力气赶超上来，却在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刻意放慢了脚步，就那样稳稳跟在他身后，直至冲过终点线。

　　季驰野抹了把下巴的汗，心里犯着嘀咕：这江学霸，到底在想什么？

　　而不远处的江知珩，垂着眼整理校服领口，看似平静无波，余光却始终落在季驰野身上。他当然有实力拿第一，可刚才看着少年拼尽全力向前奔跑、浑身透着不服输的韧劲时，他鬼使神差地收了力。

　　他不想打破季驰野的骄傲，不想让那束耀眼的光，有半分黯淡。这份心思藏得极深，混在平淡的神色里，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体育老师吹哨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瞬间作鸟兽散，大半都涌去了篮球场，叫嚣着组队打球。换做平时，季驰野定然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他向来爱热闹，篮球更是他的强项，可今天他却没了兴致，拒绝了队友的招呼，独自沿着操场边缘慢慢散步。

　　他本就不喜扎堆，刚才跑步耗了些力气，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

　　沿着跑道走到操场拐角的树荫下，不远处的嬉笑声却传入耳中。季驰野下意识抬眼，就看见三个男生围在一起，对着前方一个独自往前走的女生指指点点，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嘴里还低声说着调侃的话，语气轻佻又刻薄。

　　被议论的女生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全然不觉，可季驰野一眼就看清了——女生穿着浅色系的校服裤子，后腰处沾染了一片明显的血迹，是生理期到了，自己却毫无察觉，才成了那几个男生取笑的对象。

　　季驰野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欺负女生、拿别人窘境开玩笑的龌龊把戏。

　　他二话不说，快步走了过去，先冷冷扫了那三个挑事的男生一眼，眼神带着校霸独有的压迫感，瞬间让那几个男生噤了声，脸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等他们开口，季驰野直接抬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蓝色校服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手臂线条利落，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劲。

　　他走到女生身后，没有多说一句话，动作自然又妥帖地将校服外套系在女生腰间，长长的衣摆刚好遮住那片尴尬的血迹，力道轻柔，生怕惊扰到眼前的女生。

　　女生猛地回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窘迫与无措，眼眶都微微泛红。

　　“别回头，慢慢走回教室，没人敢说什么。”季驰野的声音放低，没了平日的桀骜戏谑，多了几分沉稳的温和，语气笃定又让人安心。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三个早已脸色发白的男生，眼神冷得像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嘴巴放干净点，拿女生的难处开玩笑，很有意思？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没这么容易算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平日里大家都怕他这个校霸，怕他的桀骜难驯，怕他惹事生非，可此刻，他周身的气场，从不是混混的蛮横，而是发自内心的正义与愤怒。

　　那三个男生连连点头，连声说着“知道了”，灰溜溜地跑开了。

　　女生攥着季驰野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衣服上还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与阳光的味道，她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便低着头，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季驰野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独自站在树荫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
　　旁人总说他是校霸，说他桀骜不驯、顽劣难管，上课迟到、不爱学习、爱打打闹闹，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不会无端欺负同学，更不会拿弱者寻开心。

　　他的桀骜，是少年人的张扬与不服输；他的霸道，从来都是用来护着人，而不是欺负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不取笑他人、不欺软怕硬，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教养，是最基本的三观，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不远处，江知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原本只是下意识跟着季驰野的脚步，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

　　在这之前，他对季驰野的印象，是张扬、桀骜、不好接近，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可此刻，看着少年站在阳光下，眉眼冷峻地警告那些男生，动作温柔地帮女生解围，他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那些旁人对他的偏见，都不是真的。

　　他从不是坏孩子。

　　他只是披着一身桀骜的外壳，内里却藏着最纯粹的善良与正直，三观端正，教养刻在骨子里。

　　江知珩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季驰野的背影，清冷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张扬坦荡，一个静默凝望，风轻轻吹过，将这份悄然滋生的在意，藏在了秋日的校园里。

　　季驰野转头，刚好对上江知珩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对着江知珩扬了扬下巴，露出了一个肆意又干净的笑容。

　　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是单纯的、少年人之间的坦然对视。

　　江知珩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淡红。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好像越来越在意，这个看似桀骜，实则温柔又正直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