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枕星渡鹤

15、暗恋开始 深秋的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钻进教室半开的窗户，吹得江知珩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动，卷起一阵淡淡的纸墨香。

　　他握着笔的手指顿了半秒，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收紧，视线依旧死死钉在眼前的数学压轴题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不受控地飘向教室后门的方向，连他自己都厌恶这份不受掌控的分心。

　　季驰野又迟到了。

　　这是这位校霸的常态，全校皆知。换做平时，江知珩从不会多留意半分，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书本、习题、精准到分的作息，任何人的喧闹都闯不进他筑起的冷漠壁垒。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下意识捕捉季驰野的身影，会留意他的脚步声，会在他出现的瞬间，心跳乱了固有节拍？

　　是前几天晚自习，季驰野趴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睡觉，长长的睫毛垂着，褪去了平日的桀骜戾气，难得露出温顺柔和的模样；又或是，每次季驰野故意凑到他身边，带着少年气的薄荷味气息扑面而来时，他总会莫名的呼吸一滞，心跳失序。

　　江知珩抿紧薄唇，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草稿纸上，可笔尖在公式旁顿出了一个深深的墨点，怎么也无法继续演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反常的、不受控制的在意，是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拼命压抑的——暗恋。

　　高冷寡言是他与生俱来的底色，更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他习惯了用冷漠包裹所有情绪，从不轻易外露半分，更别说喜欢一个人。偏偏，他喜欢上的是和他截然相反、耀眼张扬、像小太阳一样炽热的季驰野。

　　这份心思，晦涩、隐秘，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忐忑，他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用冷漠做伪装，连一丝一毫的端倪都不敢泄露，生怕被人看穿，更怕被季驰野察觉。

　　“吱呀”一声，教室后门被推开。

　　季驰野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肆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路过江知珩身边时，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身旁低头做题的少年身上。

　　江知珩坐姿端正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江学霸，这么刻苦，打算卷死所有人？”季驰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调侃，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指尖落下的轻响，却像敲在江知珩的心尖上。

　　江知珩的指尖猛地一缩，笔尖险些划破薄薄的习题纸。他没有抬头，眉眼低垂，声音平淡无波，刻意压着心底的波澜，听不出任何多余情绪：“上课了，坐好。”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声清晰得刺耳，耳尖也悄悄泛起一层淡粉，被垂落的碎发完美遮住，没让任何人看见。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季驰野的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眼底的慌乱与悸动就会暴露无遗，打破所有伪装。

　　季驰野挑了挑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乖乖坐回了旁边的空位，只是目光却不自觉地、久久地落在江知珩的侧脸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江知珩，好像格外不一样，周身的冷漠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江知珩死死盯着眼前的习题册，眼前的字符却变得模糊扭曲，满脑子都是刚才季驰野靠近时的低沉嗓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阳光味道，挥之不去。

　　他悄悄深呼吸，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手下的笔终于重新动了起来，可写出来的公式，却错了好几处，连最简单的计算都出现了失误。

　　课间，教室里喧闹不已，打闹声、说笑声、桌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根发麻。

　　江知珩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刷题，而是假装低头整理抽屉，动作缓慢，目光却不经意间、一遍遍扫过身旁的季驰野。

　　季驰野正和周围的男生勾肩搭背说笑，眉眼张扬肆意，笑容明亮耀眼，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不驯，像是永远都有无尽的活力，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自带光芒。

　　江知珩看着他鲜活的模样，眼神微微发怔，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快得转瞬即逝。

　　这样耀眼夺目、众星捧月的人，怎么会注意到沉默寡言、清冷孤僻的自己？

　　这份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一个人的心事，是藏在心底、不能言说、不能触碰的秘密，就像他每天晚上躲在房间里，偷偷折了无数只、小心翼翼藏在书包最底层的千纸鹤，每一只都承载着他不敢表露的心意，被他死死封存，绝不示人。

　　回过神，他飞快地收回目光，心脏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想去接水，只想逃离这个让他心绪大乱、无处遁形的地方。

　　刚站起身，就和迎面走来的季驰野撞了个正着。

　　季驰野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江知珩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小心点，没撞疼吧？”季驰野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真切关切，没有了平日的吊儿郎当。

　　江知珩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飞快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小步，脸色微微泛白，语气生硬又疏离，带着一丝慌乱的掩饰：“没事。”

　　说完，他不敢再看季驰野的眼睛，不敢看他眼底的疑惑，低头快步绕过他，朝着教室外的饮水机走去。

　　直到走到空旷的走廊，吹着微凉的秋风，他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他靠在冰凉的墙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依旧是滚烫的，连带着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热意。

　　刚才季驰野掌心的温度、低沉的关切语气，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他心底翻江倒海，酸涩与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所适从。

　　江知珩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一片兵荒马乱。

　　他明明那么在意，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他明明忍不住想靠近，却只能拼命推开，用冷漠筑起高墙，把自己和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一起困在里面。

　　高冷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困住自己的枷锁。他不敢让季驰野发现自己的心思，怕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打破现有的平静相处，更怕得到直白的拒绝，最后连这样远远看着、偶尔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走廊尽头，季驰野看着江知珩匆匆逃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

　　高冷的江学霸，这副慌乱躲闪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另一边，江知珩平复好心情，重新走回教室，路过季驰野座位时，依旧是那副冷漠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

　　回到座位上，他确认周围没人留意自己，才悄悄拉开书包最底层的拉链，动作轻缓又小心翼翼，指尖轻轻抚过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彩色千纸鹤。

　　有干净的白色，温柔的浅蓝色，还有淡淡的粉色，每一只都折得棱角分明、无比精致，是他每天晚上躲在房间里，趁着夜深人静，一点点耐心折好的。

　　他每次折纸鹤的时候，脑海里都会不自觉浮现季驰野的样子，张扬的笑、不羁的眼神、偶尔温柔的关切，全都化作指尖的力道，藏进每一道纸痕里。这些千纸鹤，是他所有隐秘心事的载体，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是他独有的、小心翼翼的浪漫。

　　他轻轻摩挲着纸鹤光滑的纸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平日里冰冷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那是他只在独处时，才敢流露的、属于暗恋的温柔。

　　确认没人看见，他飞快地拉好拉链，把这份心意重新藏好，合上眼底所有的温柔与忐忑，再次恢复成旁人眼中那个高冷寡言、不近人情的江知珩。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上，斑驳的光影遮住了他所有的小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份悸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在意与克制中，悄然疯长，再也藏不住了。

　　那些折好的千纸鹤，藏着他不为人知的暗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