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辞闫不喜寒

14、表白墙 午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进高二（一）班，落在课桌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可江知珩的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团闷闷的郁气。

　　自打季驰野成了表白墙常驻的校园红人，这几日班里就从没消停过，连带着江知珩原本平静的学习生活，也被彻底打乱。

　　下课铃刚响，走廊外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女生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不用抬头，江知珩也知道，又是冲着季驰野来的。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教室后门就围了不少外班女生，一个个装作路过打水、找同学的样子，目光却齐刷刷地往教室后排瞟，精准锁定在季驰野身上。

　　季驰野正趴在桌上补觉，少年身形挺拔，即便慵懒地埋着脑袋，侧脸线条依旧凌厉好看，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平日里桀骜的眉眼，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他似乎被门外的动静吵到，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却没抬头，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

　　而这边的动静，还没平息，前排的男生又抱着一堆零食和饮料走过来，嬉笑着拍了拍季驰野的桌角：“驰野，外班几个女生托我给你带的，说是犒劳你昨天打球太帅，还有这个，表白墙里好多人问你要联系方式呢！”

　　桌上瞬间堆起了包装精致的奶茶、巧克力，还有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粉色便签，周围的同学立刻凑过来起哄，吹着口哨打趣，喧闹声引得门外的女生也频频探头。

　　江知珩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墨黑色的笔杆在他指节间微微泛白，笔尖在练习册上重重顿了一下，晕开一小团刺眼的墨点。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心底那股隐忍了一上午的醋意，再也压不住，疯狂地往上涌。

　　他讨厌那些女生肆无忌惮的目光，讨厌她们想方设法靠近季驰野，更讨厌季驰野被所有人围着、成为众人焦点的样子。明明季驰野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可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示好，江知珩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

　　他是沉稳内敛的性子，从不喜形于色，可此刻，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就在众人起哄、季驰野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时，江知珩缓缓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季驰野，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沉。

　　季驰野原本满是不耐的脸，在对上江知珩视线的那一刻，莫名顿住了。

　　少年平日里冷淡的眼眸里，此刻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烦躁，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和便签，连碰都没碰，直接抬手扫到一旁，语气冷得像冰：“拿走，以后别拿这些东西烦我。”

　　语气里的疏离和抗拒，让起哄的同学瞬间噤声，门外的女生也悄悄红了脸，悻悻地散去。

　　季驰野皱着眉，刚想重新趴下，却瞥见江知珩依旧沉着眼，脸色算不上好看。他微微一怔，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起身朝着江知珩的座位走了过去。

　　周围的目光都还没散去，季驰野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江知珩身边，微微俯身，凑近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只对着他一人说道：“喂，你昨天说的那道数学压轴题，我没看懂，给我讲讲。”

　　江知珩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还是以这样亲近的姿态。

　　季驰野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俯身的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畔。江知珩心底的醋意和烦躁，在这一瞬间，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压下眼底的波澜，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哪道题？”

　　“就这里。”季驰野伸手，指尖指向他练习册上的题目，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江知珩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拿起笔，耐心地给他讲解解题思路。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季驰野听得很认真，平日里桀骜的眼神里，满是专注，目光始终落在江知珩握着笔的手上，偶尔抬头看他，眼神里竟带着几分顺从。

　　他其实早就看懂了那道题，只是刚才远远看着江知珩沉脸的模样，心里莫名发慌，只想靠近他，只想让他眼里只看着自己。

　　江知珩讲完题，放下笔，抬眼看向季驰野，眼底的郁气早已散去，只剩下温柔的眸光，他轻声开口：“听懂了？”

　　“嗯。”季驰野点点头，耳尖莫名有些发烫，别开脸，却没立刻离开，反而靠在他的桌沿，随口说道，“那些东西我都没要，也不喜欢。”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

　　江知珩看着他略显别扭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底最后一丝酸涩，也彻底被抚平。

　　上课铃声响起，季驰野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江知珩一眼。

　　江知珩望着他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眼底满是温柔的笃定。

　　他想，他好像再也没法只把季驰野当成普通同学。

　　而那个张扬桀骜的少年，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只愿意对他一人卸下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