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辞闫不喜寒

17、你不是 体育课

　　体育课剩余的时间格外漫长。

　　树荫被阳光慢慢挪动，操场上喧闹依旧，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少年们的叫喊声传遍整片校园。

　　江知珩独自站在操场边缘，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季驰野。

　　刚才那一幕，牢牢刻在了他脑海里。

　　众人眼里嚣张跋扈、桀骜难驯的校霸，会细心护住窘迫难堪的女生，会严肃训斥低俗玩笑的男生，一身棱角戾气之下，藏着最干净正直的本心。

　　他不是顽劣不堪的坏孩子，只是习惯用张扬不羁伪装自己，骨子里的善良与教养，从来都不曾缺失半分。

　　江知珩指尖轻轻蜷缩。

　　原来自己心动的少年，远比旁人看到的要好得多。

　　这份隐秘的暗恋，好像又深重了几分。

　　没过多久，女生匆匆回来，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还给季驰野，小声又感激地道谢。季驰野无所谓地摆摆手，随手把外套搭在肩上，无所谓得失，也不求感谢，做完好事便转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温柔妥帖的举动，不过举手之劳。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经意一抬头，就对上了江知珩安静凝望的视线。

　　四目相对。

　　江知珩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季驰野挑了挑眉，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未干，碎发微乱，少年气息浓烈又耀眼。

　　“江学霸，看我半天了。”季驰野停在他面前，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怎么，跑步输给我，念念不忘？”

　　江知珩神色淡淡，平静反驳：“没有。”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一千米，他全程留力，刻意放慢冲刺速度，心甘情愿把第一名让给了季驰野。

　　他知道季驰野好胜，喜欢万众瞩目，喜欢永远站在最前面，所以他心甘情愿退让，不争抢，不显露，默默成全他所有骄傲。

　　这件事，他永远不会说。

　　季驰野却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刚才最后直道冲刺，江知珩节奏明明还有余力，脚步稳健，气息绵长，完全可以轻松超过自己，却偏偏止步不前，稳稳跟在身后。

　　他不是跑不过，是不想赢。

　　可他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凑近了些，淡淡的薄荷混着阳光气息扑面而来：“刚才跑步，你放水了吧？”

　　江知珩睫毛微颤，神色不动，语气清冷：“正常发挥。”

　　嘴硬又别扭，高冷又内敛，和平时一模一样。

　　季驰野看着他泛红却不肯外露的耳尖，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高冷寡言的学霸，心思细腻又温柔，默默让步，默默在意，什么都藏在心里，一句真心话都不肯说。

　　“刚才那边的事，你看见了？”季驰野忽然开口。

　　江知珩轻轻点头。

　　“别人都觉得我爱惹事，脾气差，是坏学生。”季驰野语气随意，听不出情绪，“欺负弱小，起哄看热闹，这些事我从来不会做。”

　　他桀骜、叛逆、不服管教，上课走神，偶尔逃课，不爱遵守规矩，可三观端正，明辨是非，懂得尊重别人，善良坦荡。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无需旁人评判。

　　江知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你不是坏孩子。”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格外真诚。

　　季驰野浑身一僵。

　　很少有人这么直白、这么平静地对他说这句话。

　　所有人要么畏惧他，要么贬低他，要么跟风议论，只有江知珩，安静看着一切，笃定地告诉他，他不是坏人。

　　少年眼底漫开笑意，耀眼又温柔，褪去所有戾气，干净得不像话。

　　“还是江学霸懂我。”

　　风轻轻吹过，卷起落叶。

　　江知珩望着他明亮的眼眸，心底柔软一片。

　　他藏着满心遥遥无期的心事，偷偷喜欢着这个耀眼坦荡的少年。

　　远远看着就好，默默守护就好，悄悄让步就好。

　　只要季驰野永远这般耀眼明媚，不被世俗偏见困住，不被恶意误解，他这份无人知晓的暗恋，就足够圆满。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季驰野拍了拍他肩膀：“回教室？”

　　“嗯。”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一高一冷，一静一烈，走在秋日暖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无人知晓，少年沉默的心事，早已随着晚风，悄悄偏向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