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长青》微楼谷

20、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对

　　对于带给她的两本书，林舒青的平静让许流连感到一丝意外。她随手翻看几页，然后放在灾难性的书桌上。许流连不住皱眉，这么纷乱的书桌看上去就让人心烦，而林舒青居然能在这里工作一晚上？

　　说她是千金小姐，可身上全然没有一点千金该有的素养和气质，只继承了暴发户少爷一样的傲慢和强横。许流连怀疑是不是林元山的教育方式出现了黑洞。

　　许流连不是软柿子，但改变一个人真的很难，尤其是像林舒青这种脾气看起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所以许流连宁愿收敛自己的锋芒，也不愿在教育人这方面逞口舌之快。另一方面，她是真的好奇林舒青最真实的模样。

　　“想不到公司到你家还有一段距离。”许流连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感慨道。

　　“所以我之前不住这里，通勤不方便。”

　　“哦？这么说倒是我连累林总了。”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林舒青慌乱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看见林舒青乱了阵脚，她的嘴上就会勾起得逞的微笑。

　　既然同意当华辉的顾问，就要表现出一点职业精神来，所以她提出亲自去现场观察员工的工作环境。

　　林舒青一开始很是意外：“我本想让你居家办公来着。”

　　“不亲临现场，他们感受不到压力。”

　　“看来找你做顾问真是一个极其正确的选择。”

　　其实也不止这一个原因，比起在家里哭哭唧唧的林舒青，一个未知的工作状态的董事长更加吸引她。

　　绿灯亮了，汽车刚起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连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刹车声牵动了许流连恐惧的记忆，这股恐惧几乎刻进了基因里，体感的疼痛消失了，但精神上的痛苦加倍袭来，脑海里闪过当年两车相撞的轰鸣声。

　　她心脏狂跳不止，脱口而出：“什么情况？”前轮边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她急忙打开车窗，用力探着脖子向前望去，这具该死的身体，连下车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林舒青先一步开门下车，地上佝偻着一个神情痛苦的老奶，一把抓住林舒青的裤脚，不住哀嚎：“痛啊……痛啊……”

　　“老东西，有行车记录仪。”林舒青蹲下来，假意查看老人伤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也不知道是耳朵不好还是什么，老奶哀嚎得更凶了，哭喊声嘹亮至极，吸引来一大堆围观的路人，附近的交通很快小范围瘫痪。有人报了警。

　　听见杀猪般的哭声，许流连突然放下心来。当年她要是能发出这声音十分之一的响声，也不至于重伤病危。

　　林舒青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定位发你了，有人碰瓷，过来处理一下。”

　　老奶抱着腿在地上翻来覆去：“腿……我的腿……”

　　周围人窃窃说道：“这姑娘倒霉啊。”

　　“年纪轻轻的车这么豪华，老太婆子真会挑人碰。”

　　“看人下菜碟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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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舒青充耳不闻，淡定地拍了一张老奶怼脸照，又对着她的腿拍了一张。她伸手捏了捏那条被捂起来的腿，一动就传来哀嚎，像是按上了玩具娃娃的开关。

　　她皱了皱眉，腿是肿的，还真骨折了。

　　“你要多少钱？”

　　老奶痛苦的眼神里流露得手的餍足，她低声报数：“一百万。”

　　“你知道一百万有多少吗？一条破腿你跟我要一百万，够买你全家的命了。”林舒青起身冷笑，“别的车不撞就撞我的车？活不起的老东西。”

　　“你跟她废那个话干什么？”许流连一直默默注视她们，她淡淡开口，“直接交给警察处理。”

　　没过多久，警车穿过乌泱泱的人群，疏散吃瓜的无关群众。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个身着蓝色夹克的男人，一路小跑，对着林舒青毕恭毕敬：“林总，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嗯。”

　　警察伸出手拦住她：“这位女士你不能走，这个老人家的腿受伤了，120过来之后，你有义务留下跟我们回去做一趟笔录。”

　　许流连坐在车里，观望这场闹剧。

　　男人脸色铁青：“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他对着年纪最大的警察耳语几句，话语里大概是掺杂了资本的魔药，警察的态度奇迹般软下来，举棋不定地瞟了一眼林舒青。

　　老太婆看这架势，以为是撞到宝贝了，卖力哭喊，要挟林舒青留下。

　　林舒青给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刻上车，拷贝行车记录仪上的数据。外面的气温不高，但是许流连看见他的鼻翼上贴着汗珠。

　　察觉到许流连的目光，男人被迫赔笑着打了个招呼：“是许老师吧。”能坐在林总副驾上的人，讨好总是没错的。

　　他对着导出来的视频看了一会，脸色微变。

　　“怎么了？”许流连问道。

　　“好像坏掉了。”男人不可置信地重新导入，结果未有变化。他又焦急地跑出去，告诉林舒青这个坏消息。

　　老太婆还在哀嚎，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节奏更专业，很快变成低声呜咽。喊了这么久估计是累了，腿部骨折的清晰疼痛压迫她靠呻吟缓解。如果她一开始不演得那么夸张，反而更真实。

　　这种声音许流连听过很多次，多到每次听见都心生厌恶。

　　她关上窗户，关闭了外界声音传播的通道，只留一双眼睛静静看着林舒青。

　　救护车来了，撑个担架将老太婆装上去。林舒青听到男人的话之后，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

　　她总是在用这么可爱的脸蛋做糟糕的表情，事实上撇去她的身份，林舒青面无表情的样子毫无压迫感，再多笑一些，别人只会当她是天真无邪的邻家妹妹。

　　真可惜，她要是能保留那份天真，林元山就不能死，林元山不死，她们恐怕几十年都无法相见。

　　所以还是委屈一下她吧，反正天真一文不值。

　　与警察交流了几句，林舒青打开副驾的车门：“你和小董先去公司，我先去警局，车也要被扣下取证。”小董就是那个蓝色夹克的男人。

　　她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推过来。许流连说：“抱我。”

　　“委屈你了。”她轻轻抱起。

　　声音像一片羽毛涤荡心脏，许流连觉得自己的耳朵被入侵了，她低下头，嘈杂的人声被屏蔽干净。

　　小董战术性后撤，什么资质，值得林总亲自弯腰，此人来历不浅。

　　他迅速将自己的车开到路边，学着林舒青的样子帮许流连上车。许流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用。”

　　事发地点到华辉没有多远的车程，但这一程在感官上比之前久得多。这个小董的嘴巴像是打了兴奋剂，跟阿姨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许老师，您跟林总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

　　“哦哦，您是她新请的顾问吧。我听设计部提过一嘴，说最近有哪个大牛来指导设计部工作，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头子，没想到是您这么年轻的……”

　　“看路。”

　　小董赶紧收回目光，双手紧握方向盘，闭嘴了。

　　“你们林总，”许流连突然开口，“为什么不雇个司机？”

　　有了司机多方便，不必亲自开车，出了事也没必要亲自处理。

　　小董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啊这个……这个不兴说啊，但是您跟林总关系这么好，跟您说也没关系。都是陈年旧事了，老林总在的时候，林总有一个司机，后来老林总的司机酒驾撞人了，那个人好像还是华辉的一个合作伙伴。老林总和林总当时特别生气，双双把自己的司机开了。其实老林总开除司机算正常，林总她又何必呢。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那段时间她还是小林总呢，但是谁都惹不得她。我们就猜被撞的那个人可能认识她，听说撞得还蛮惨烈的……腿都没了……诶？”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了一眼许流连。

　　天杀的，他刚刚都说了什么。受害者好像就坐在他的旁边，他这张破嘴抖出了这个烂摊子还顺带着撒了一把盐。

　　许流连轻笑：“别紧张，没什么不能说的。”

　　真有意思，许流连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倒想亲眼见见林舒青火力全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