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诡事录》沐知春

5、长安城南的藏身与修整 ###

　　### 第五章：长安城南的藏身与修整
　　长安城南，是这座帝国心脏最隐秘的褶皱。
　　这里没有朱雀大街的宽阔平整，也没有平康坊的灯火辉煌。狭窄逼仄的巷道像是一团乱麻，将无数低矮破败的土房挤压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烧酒的呛味，还有孩子们打闹扬起的尘土味，混杂成一种独属于底层市井的复杂气息。
　　李长风带着三人，像几只受惊的老鼠，熟练地穿梭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巷道里。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那些常年混迹于此的乞丐。毕竟，在成为收尸人之前，这里曾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到了。”
　　李长风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停下。这扇门歪歪斜斜地嵌在土墙里，门板上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江哥……我是说，李公子，”小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这扇破门，有些迟疑，“这就是你说的‘熟人’住的地方？看着比我听风楼的柴房还寒酸。”
　　李长风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抬手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着众人，最后停留在李长风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
　　“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乱葬岗了。”
　　门开了，一个驼背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张婆，别来无恙。”李长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借个地方避避风头。”
　　张婆瞥了一眼他身后狼狈不堪的三人，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老婆子我可概不负责。”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稍微宽敞一些，但也仅仅是一间低矮的土房。墙角堆着几个空陶罐，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还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挡风遮雨。
　　“老姐妹以前就住这儿，虽然寒碜，但胜在隐蔽。”张婆点亮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李长风，“这里面是二十个铜板，还有几件旧衣裳。你们换上吧，这身行头太扎眼，在城南这种地方，太体面反而麻烦。”
　　李长风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铜板的凉意，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张婆虽然嘴毒，心肠却并不坏。
　　“多谢。”
　　“行了，别废话了。”张婆摆摆手，“我去门口守着，你们动作快点。”
　　李长风迅速帮众人换上了粗布衣裳。布料粗糙得磨皮肤，灰扑扑的颜色，宽大的剪裁，套在身上，瞬间就融进了这贫民窟的底色里。
　　“接下来怎么办？”楚玥换好衣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李长风走到桌前，将湿透的账册小心翼翼地摊开，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再次审视起来。
　　“王鉷既然亲自带队，说明杨国忠已经察觉到了危机。他们现在肯定在全城搜捕我们，尤其是各处的关卡和城门，绝对是重兵把守。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就一直躲着？”小白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那本账册虽然重要，但如果我们不能利用它做点什么，它也就是一堆废纸。”
　　“谁说我们要一直躲着？”李长风抬起头，目光落在疯道人身上，“道长，你刚才说，七星锁魂阵的阵眼，分别对应长安城的七处地标。玄都观是其中之一，已经被我们破坏了。剩下的六个，除了账册上记载的，你还能推算出其他的线索吗？”
　　疯道人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把玩着那颗血煞珠，闻言嘿嘿一笑：“小娃娃，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七星锁魂阵，讲究的是‘天人感应’。每一个阵眼的位置，都对应着天上的星宿。只要知道其中一个，就能推算出其他的方位。”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随手撒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铜钱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跳跃，最后停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
　　“坎位属水，对应贪狼星。”疯道人指着地上的铜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玄都观在城南，属离位。而下一个阵眼，应该在城北，属坎位。坎为水，为险，为陷。结合账册上的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账册上的一行字上：“‘天宝十四载，四月，收寒玉十块，阴石百斤，去向：北苑太液池。’”
　　“太液池？”楚玥眉头紧锁，“那是皇家的禁苑，防守极其森严，我们怎么可能进得去？”
　　“进不去也要进。”李长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太液池是长安城的水脉枢纽，如果在那里布阵，对龙脉的破坏力最大。杨国忠既然敢在那里动手脚，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我们现在的状态……”小白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别说进太液池了，就是走出这贫民窟都难。”
　　“那就等。”李长风平静地说道，“等天黑。今晚是上元节前的最后一场大雪，也是长安城最热闹的时候。虽然宵禁严格，但越是这种时候，守卫的心思越容易涣散。而且，我还有一个计划。”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王鉷那里捡来的猫头鹰腰牌，在指尖轻轻转动。
　　“王鉷以为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但他不知道，我们手里还有一张底牌。”李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裴旻的腰牌。既然他立场不明，那我们就帮他一把，让他不得不站在我们这边。”
　　“怎么帮？”楚玥不解。
　　“制造混乱。”李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今晚，我们要给杨国忠送一份大礼。一份让他不得不调动金吾卫主力，从而露出破绽的大礼。”
　　“什么大礼？”
　　“一场火。”李长风指了指窗外，“城南的贫民窟，虽然破败，但也是长安城的一部分。如果这里着火了，金吾卫就不能坐视不管。到时候，城北的太液池，防守必然会松懈。”
　　“你疯了？！”小白惊呼道，“你要烧了这里？这可是无数百姓的家！”
　　“放心，我不会真的烧死他们。”李长风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会控制好火势，只烧那些废弃的空屋。我要的，是混乱，不是杀戮。”
　　楚玥看着李长风，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我也去。”疯道人嘿嘿一笑，“贫道虽然疯，但也知道什么是大义。烧房子这种事，我在行。”
　　小白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就当是陪你们疯一次。”
　　李长风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等这件事结束了，我请你们喝酒。”
　　“一言为定。”
　　夜深了，风雪依旧在呼啸。
　　长安城的夜色，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在这头巨兽的腹中，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李长风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又看了看窗外那盏昏黄的油灯。
　　“杨国忠，王鉷……”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你们等着。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