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退休指南》沐知春

2、网红滤镜下的献祭与洗碗工的诞生 ###

　　### 第二章：网红滤镜下的献祭与洗碗工的诞生
　　凌晨三点，老旧弄堂里的湿气愈发浓重，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皮肤上。
　　“忘忧”餐馆的后厨里，水流声哗哗作响。
　　前异常管理局的精英探员、代号“黑猫”的苏青，此刻正系着一条粉红色的蕾丝围裙，站在水池前，面无表情地刷着一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
　　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洗碗布，而是那把曾经令无数异常生物闻风丧胆的特制手枪。
　　“那个……祝老板？”苏青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坐在柜台上晃着腿的祝殷。
　　祝殷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什么年代的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嗯？碗没洗干净？”
　　“不是。”苏青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职业尊严，“我想问的是，我的病……”
　　“哦，那个啊。”祝殷合上书，随手扔在一边，“刚才不是说了吗？洗碗抵债。洗满一千年，你的绝症自然就没了。”
　　“一千年？！”苏青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是旧神，不是周扒皮！哪有员工合同一签就是一千年的？”
　　祝殷挑了挑眉，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怎么？嫌长？刚才那个吃眼球的家伙，可是用‘杀人犯的恐惧’才换了一顿红烧肉。你这条命可是我亲手捞回来的，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苏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确实，按照异常管理局的医疗评估，她那种罕见的基因崩溃症，别说三个月，能撑过三天都是医学奇迹。而现在，她不仅活蹦乱跳，甚至感觉体内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那是属于“忘忧”餐馆的力量，一种混沌且古老的气息。
　　“行吧。”苏青咬了咬牙，重新拿起洗碗布，“一千年就一千年。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这就对了。”祝殷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以后这家店的水电费就靠你了。”
　　苏青：“……”
　　就在这时，门上的铜铃再次被粗暴地撞响。
　　“有人吗！救命！我要点单！我要最贵的套餐！”
　　伴随着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和刺耳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年轻女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夸张的亮片短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
　　“家人们！谁懂啊！我找到了传说中的深夜食堂！据说这里能实现任何愿望！”女孩对着手机镜头大喊大叫，完全无视了店内诡异的气氛，“虽然看着有点破，但这才是复古风嘛！老铁们，礼物刷起来，带你们探秘！”
　　祝殷皱了皱眉，手指轻轻在柜台上敲击了一下。
　　女孩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紧接着，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清空，只剩下满屏的乱码。
　　“哎？怎么回事？网卡了？”女孩慌乱地拍了拍手机，“家人们别走啊！我马上给你们表演才艺！”
　　“这里不收人民币，也不收礼物。”
　　祝殷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打断了女孩的聒噪。
　　女孩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柜台后面那个长发慵懒的男人，以及厨房里那个正在洗碗、眼神如刀的冷艳女人。
　　“不收钱？”女孩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假笑，“老板，我是‘甜甜圈’，全网粉丝五百万的大网红！我来你这吃饭，那是给你做宣传！这广告费都够你买下半条街了！”
　　祝殷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我不需要宣传。”他淡淡地说道，“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别啊！”女孩急了，直接冲到吧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听说你们这里只收‘故事’或者‘秘密’对吧？我有！我有很多秘密！”
　　她凑近祝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疯狂和急切：“我想红。我想变得更红。我要成为全网第一网红！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祝殷看着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突然笑了。
　　“任何代价？”
　　“对！”女孩用力点头，“只要能让我红，让我变美，让我拥有无尽的流量……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愿意！”
　　“魔鬼可没空理你。”祝殷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女孩面前，“不过，我倒是可以做这笔生意。”
　　他从虚空中抓出一面古铜色的镜子，递到女孩面前。
　　“照照看。”
　　女孩疑惑地接过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那张精致的脸，而是一具枯槁的、正在腐烂的干尸。皮肤像蜡一样融化，眼球浑浊不堪，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啊——！！！”
　　女孩尖叫一声，把镜子扔了出去。
　　“这……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却发现触感依然光滑细腻。
　　“这是你的未来。”祝殷平静地说道，“为了维持你现在的美貌和流量，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再过三个月，你就会变成镜子里那样。到时候，别说网红，连做鬼都没人要。”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祝殷说的是真的。为了维持“冻龄少女”的人设，她常年服用各种来路不明的减肥药和美容针，甚至去某些地下诊所做过所谓的“生命疗法”。
　　“救……救救我……”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祝殷的裤脚，“我不想死！我不想变丑！”
　　“救你可以。”祝殷低头看着她，“但规矩就是规矩。想要逆转因果，你需要支付足够的‘代价’。”
　　“我付！我什么都付！”
　　“很好。”祝殷打了个响指，“那就用你的‘虚荣’来交换吧。”
　　“虚……虚荣？”
　　“对。”祝殷指了指那部掉在地上的手机，“把你所有的粉丝，所有的关注，所有的赞美，全部献祭给我。从此以后，你将失去所有的流量，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普通人。但作为交换，我会还你一个健康的身体，和一个平凡但安稳的未来。”
　　女孩愣住了。
　　失去粉丝？变成普通人？
　　那她之前做的一切算什么？她为了红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和尊严，现在告诉她要放弃这一切？
　　“不……不行……”女孩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没有了流量，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不能没有粉丝！不能没有关注！”
　　“那就没得谈了。”祝殷耸了耸肩，转身欲走。
　　“等等！”女孩突然大喊一声，眼神变得狰狞，“我不要变普通人！我要红！我要更红！既然你要我的虚荣，那我就给你更极致的虚荣！”
　　她猛地捡起地上的手机，重新打开直播。
　　“家人们！刚才那个老板说我是怪物！他说我要死了！你们信吗？！”女孩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喊道，“为了证明我是清白的，我现在就吃下这个！”
　　说着，她竟然从包里掏出一瓶不知名的药水，仰头就要灌下去。
　　那是某种违禁的兴奋剂，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精神亢奋，皮肤发光，但副作用极大。
　　“真是无可救药。”
　　厨房里，苏青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碗就要冲出来。
　　“别动。”祝殷拦住了她。
　　他看着那个疯狂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冷漠。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如你所愿。”
　　祝殷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丝线瞬间钻入了女孩的体内。
　　女孩喝下药水，整个人瞬间变得容光焕发，皮肤白皙得发光，眼神也变得异常明亮。
　　“看！我没事！我美不美？！”她对着镜头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家人们！礼物刷起来！我要冲击榜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无数的礼物特效淹没了屏幕。
　　女孩看着那些虚拟的礼物，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影子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影子不再贴合地面，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慢慢地从她的脚下剥离，站立起来。
　　影子的形状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扭曲的、长满了无数只眼睛的黑色粘液。
　　“那是……”苏青瞳孔微缩，“寄生型异常生物？”
　　“不。”祝殷淡淡地说道，“那是她内心深处的‘欲望’具象化。我给了她想要的一切，现在，轮到它来索取报酬了。”
　　女孩还在疯狂地直播，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冰冷。
　　“谢谢‘榜一大哥’的火箭！爱你哟！”
　　“谢谢‘老铁’的跑车！么么哒！”
　　突然，她感觉喉咙里一阵瘙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咳……咳咳……”
　　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呕——”
　　一口黑色的粘液被她吐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那些粘液落在地上，迅速汇聚成一团，然后猛地扑向了女孩！
　　“啊！什么东西？！走开！走开！”
　　女孩惊恐地尖叫着，试图推开那团粘液。
　　但粘液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口鼻、耳朵，疯狂地钻入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脓水。
　　“救……救命……”
　　她绝望地看向祝殷，伸出一只已经变形的手。
　　“老板……救我……我不要红了……我不要了……”
　　祝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交易已经达成。”他冷冷地说道，“你选择了流量，流量选择了你。现在，你将成为流量的奴隶，直到被吞噬殆尽。”
　　女孩的身体彻底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只黑色的、长着翅膀的小虫子从她体内涌出。
　　那些虫子每一只都长着一张微缩的人脸，正是那些直播间里的“粉丝”。
　　它们嗡嗡地叫着，汇聚成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卷着女孩残存的意识，冲出了餐馆，飞向了繁华的都市夜空。
　　“那是……”苏青看着窗外飞散的虫群，感到一阵恶寒。
　　“那是‘流量’。”祝殷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虫子融入城市的霓虹灯中，“它们会去寻找下一个宿主，下一个渴望关注、渴望虚荣的可怜虫。”
　　“你就这么看着？”苏青忍不住问道。
　　“不然呢？”祝殷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是旧神，不是保姆。人类的欲望是无底洞，填不满的。我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交易的平台。至于结果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苏青沉默了。
　　她看着祝殷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那些异常生物更加可怕。
　　他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选择冷眼旁观。
　　“好了，别发呆了。”祝殷打了个哈欠，“刚才那阵动静把邻居吵醒了，估计明天又要有投诉信了。你去把地拖一下。”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是，老板。”
　　她拿起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黑色粘液。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异常管理局发来的紧急通告。
　　“警告：监测到C区出现大规模异常能量波动，疑似S级异常生物‘欲望之虫’苏醒。请附近探员立即前往支援！”
　　苏青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看正在擦柜台的祝殷。
　　“老板，”她突然开口，“刚才那个……算是S级异常吗？”
　　“差不多吧。”祝殷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比起我当年随手捏死的那些古神，它还差得远。”
　　苏青：“……”
　　“对了，”祝殷突然想起了什么，“既然你是管理局的人，应该认识不少‘食材’吧？”
　　“你想干什么？”苏青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我想吃火锅。”祝殷舔了舔嘴唇，“听说管理局的地下监狱里，关着不少美味的怪物。改天带我去逛逛？”
　　苏青翻了个白眼：“你想都别想！那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切，小气。”祝殷撇了撇嘴，“那今晚的宵夜就吃泡面吧。”
　　苏青看着这个拥有毁天灭地能力、却为了吃顿火锅而耍赖的旧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如果你能帮我把那个‘欲望之虫’抓回来，我就考虑带你去地下监狱……参观一下。”
　　祝殷眼睛一亮：“成交！”
　　他打了个响指，窗外那只正在肆虐的黑色虫群突然停滞了一下。
　　“既然收了洗碗工，总得给点福利。”
　　祝殷看着苏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今晚的加班费，就帮你抓个宠物吧。”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拖把。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那个朝九晚五、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探员。
　　而是成为了一个旧神的……员工。
　　“真是疯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