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退休指南》沐知春

1、深夜的“忘忧”与不可名状的红烧肉 ###

　　### 第一章：深夜的“忘忧”与不可名状的红烧肉
　　凌晨两点的“忘忧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霓虹灯的光污染在弄堂口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有弄堂深处那盏昏黄的路灯还在苟延残喘，投射出一片摇曳不定的光晕。
　　光晕的中心，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苍蝇馆子。
　　店名叫做“忘忧”。
　　招牌是用最廉价的白铁皮做的，上面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斑驳的铁锈，像是干涸的血迹。透过油腻的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以及空气中飘荡着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那是红烧肉的味道，浓郁、醇厚，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祝殷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且苍白的手臂。他的头发有些长，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他只是一个长相清秀、略带颓废气息的年轻厨子。
　　“叮铃——”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脆响。
　　祝殷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淡淡地说道：“打烊了。”
　　“不，不打烊。”
　　走进来的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焦虑和绝望。
　　他叫李维，一个标准的互联网大厂“社畜”。
　　李维跌跌撞撞地走到吧台前，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听说……这里可以……”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看着祝殷，“这里可以用‘东西’换吃的？”
　　祝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李维。
　　仅仅是这一眼，李维就觉得呼吸一滞。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注视着一只蝼蚁。
　　“规矩你懂？”祝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李维的脑海里炸响。
　　“懂……懂。”李维慌乱地点点头，“不收钱，只收……故事。”
　　“或者秘密。”祝殷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能让我感到‘有趣’的故事，或者一个你从未对人说过的秘密。”
　　李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环顾四周，店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动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我……”李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要一份红烧肉。最贵的那种。”
　　“红烧肉？”祝殷挑了挑眉，“那是本店的招牌。价格不菲。”
　　“我付得起！”李维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子上，“这里面是我所有的积蓄，五十万！还有我的车钥匙，房产证……我都带来了！”
　　祝殷看都没看那堆东西一眼，只是用抹布轻轻擦了擦桌子。
　　“我说过，这里不收钱。”
　　“那……那你要什么？”李维急了，“我还有……我还有十年的寿命！我愿意用十年的寿命换那一份红烧肉！”
　　祝殷笑了。
　　那笑容有些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十年寿命？太廉价了。”
　　祝殷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李维面前。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檀香混合着海水咸腥的味道。
　　“在这个被‘理智’统治的世界里，寿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祝殷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李维的眉心，“我闻到了，你身上有‘绝望’的味道。这种味道……很香。”
　　李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开。
　　“我……我……”李维张了张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快撑不住了……连续三个月，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没有周末，没有假期……甚至没有时间睡觉……”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心脏是CPU，脑子是硬盘……我梦见自己死在了工位上，手里还握着鼠标……”
　　“然后呢？”祝殷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导着李维说出内心深处最黑暗的秘密。
　　“然后……”李维的眼神变得空洞，“我杀了他。”
　　“谁？”
　　“我的主管。”李维机械地说道，仿佛在背诵一段代码，“昨晚……他让我改需求……第十八版……我说我改不动了……他骂我是废物……说我要是不想干就滚……”
　　“我就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了他的头上……一下，两下，三下……”
　　李维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看到上面沾染的鲜血。
　　“血……流了一地……像红烧肉的酱汁一样红……”
　　说完这些，李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祝殷，眼神中带着恐惧和期待：“我说了……我把这个秘密说了……我可以吃红烧肉了吗？”
　　祝殷沉默了。
　　他看着李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千年前，这种充满血腥和杀戮的人类，早就被他随手捏死了。人类的灵魂是如此的脆弱、渺小，却又充满了如此惊人的恶意和疯狂。
　　这种矛盾，让他感到……一丝兴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祝殷淡淡地说道，“你的秘密，价值连城。”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祝殷话锋一转，“你还没死，对吧？”
　　李维愣住了：“啊？”
　　“既然没死，那就是还没被抓住。”祝殷转身走向厨房，“那就先欠着。等你真的被判了死刑，或者疯了，再来找我买命。”
　　“那……那红烧肉……”
　　“红烧肉，照做。”
　　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锅里翻滚。
　　不到三分钟，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店。
　　祝殷端着一个白瓷盘走了出来。
　　盘子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油光闪闪，上面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仅仅只是看着，李维的口水就止不住地分泌。
　　他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并不是肉的软糯，而是一种……脆响。
　　李维愣住了。
　　他嘴里含着的，不是红烧肉，而是一颗……眼球？
　　一颗还在微微跳动、带着温热的人类眼球？
　　“呕——！”
　　李维猛地吐了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疯狂地干呕着。
　　“怎么？”祝殷坐在对面，优雅地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不合胃口？”
　　“这……这是什么？！”李维指着地上的那颗还在蠕动的眼球，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肉？！”
　　“怎么不是肉？”祝殷淡淡地说道，“这是‘恐惧’的凝结体。你刚才讲述的那个‘杀人’的故事，虽然充满了绝望，但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恐惧。”
　　“恐惧？”
　　“对。”祝殷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幽深，“你杀了人，却没有恐惧。你只有麻木和逃避。这种‘故事’，太干瘪了，就像没炖烂的猪肉，嚼在嘴里全是渣。”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颗眼球，“那是你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恐惧。我把它挖出来，做成了这道‘菜’。现在，尝尝看。”
　　李维颤抖着看着地上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爬了过去，颤抖着捡起那颗眼球，重新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瞬间化作一股热流，流遍全身。
　　原本濒临崩溃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焦虑、绝望，仿佛被这股热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李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解脱的泪水。
　　“感觉如何？”祝殷问道。
　　“好……好多了……”李维喃喃道，“我……我好像……不害怕了。”
　　“那是当然。”祝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直面恐惧，才能战胜恐惧。你杀了人，那是你的罪。但你连面对罪恶的勇气都没有，这才是你痛苦的根源。”
　　“现在，你吃下了你的恐惧。它成为了你的养料。”
　　祝殷转过身，看着李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去自首吧。那是你唯一的救赎。”
　　李维呆呆地看着祝殷，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自首……”他喃喃道，“对……自首……”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等等。”祝殷叫住了他。
　　李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祝殷。
　　“你的账，记在‘恐惧’这一栏。”祝殷指了指柜台上的那本厚厚的、封面像是人皮制成的账本，“下次再来，记得带上‘悔恨’或者‘希望’。不然，这顿红烧肉，可是要利息的。”
　　李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
　　祝殷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他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
　　锅里并没有红烧肉，只有一锅沸腾的、散发着诡异幽光的黑色液体。
　　那是“虚空之汤”，是他用来维持在这个世界形态的能量补充剂。
　　“看来，今晚的‘食材’不太够啊。”
　　祝殷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黑色的液体，送入口中。
　　苦涩、冰冷，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和刚才那颗“恐惧眼球”相比，简直是猪食。
　　“还是人间的烟火气好吃啊……”
　　他有些怀念地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门上的铜铃再次响起。
　　“叮铃——”
　　祝殷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不是说了打烊了吗？”
　　走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精致，但神情冷峻，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某种武器。
　　“祝殷先生？”女人的声音冷冽，像是一块冰。
　　“找错门了。”祝殷转身就要回厨房，“这里是餐馆，不修水管。”
　　“我是‘异常管理局’的探员，代号‘黑猫’。”
　　女人亮出了一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证件。
　　“异常管理局？”
　　祝殷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终于找上门了吗？
　　“说吧，什么事？”祝殷靠在柜台边，“如果是□□，出门左转。如果是吃饭，今天打烊了。”
　　“我们收到举报，”黑猫收起证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店内，“说这里有人进行非法的邪教活动，交易人类的灵魂。”
　　“邪教？”祝殷笑了，“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只有一锅汤，和一个快饿死的厨子。哪来的邪教？”
　　“是吗？”
　　黑猫走到刚才李维坐过的椅子前，蹲下身。
　　她从地上捡起了一小片东西。
　　那是刚才李维吐出来的“眼球”碎片。
　　虽然已经失去了活性，但那碎片上依然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红光。
　　“这是什么？”黑猫举起碎片，冷冷地看着祝殷，“根据我们的检测，这东西含有极高浓度的‘异常能量’。它不属于这个维度。”
　　祝殷看着那片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是……客人的剩菜。”
　　“剩菜？”黑猫冷笑一声，“这种东西也能吃？祝殷，你涉嫌非法持有、制造、交易异常物品。我有权逮捕你。”
　　她说着，按在腰间的手猛地一抽。
　　一把银色的、造型奇特的手枪出现在她手中，枪口直指祝殷的眉心。
　　“别动。举起手来。”
　　祝殷看着那把枪，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黑猫，看向她身后。
　　“你确定要在这里开枪？”
　　黑猫皱了皱眉：“什么？”
　　“这里是弄堂，隔音很差。”祝殷淡淡地说道，“枪声会吵醒邻居。邻居会报警。警察来了，看到你在持枪威胁一个无辜市民……你的麻烦，会比我现在的大。”
　　黑猫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颓废的厨子，竟然如此冷静。
　　“少废话。”她稳了稳心神，“跟我走一趟。配合调查，不然……”
　　“不然怎样？”
　　祝殷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不然，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异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店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黑猫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变得困难。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柜台、桌椅、墙壁，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流动的波纹。
　　而在波纹的中心，祝殷的身影变得高大而模糊，仿佛无限延伸，直抵天际。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体型。
　　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充满了恐怖与威严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黑猫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枪却握得更紧了。
　　“我是谁不重要。”祝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重要的是，你闯入了我的领地。”
　　“这里是‘忘忧’。”
　　“是生与死的交界。”
　　“是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而你，一只小小的蝼蚁，竟然敢在我的面前，亮出你的爪牙？”
　　黑猫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强到她几乎要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这就是……异常等级S级的怪物吗？
　　“开枪啊。”祝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如果你的手不抖的话。”
　　黑猫咬着牙，扣动扳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砰！”
　　枪声在狭小的店内炸响。
　　子弹划破空气，直奔祝殷的眉心而去。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触碰到祝殷的瞬间，它停住了。
　　悬停在半空中。
　　在祝殷的眼前，那颗子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随后……化作了齑粉。
　　“什么？！”
　　黑猫瞳孔骤缩。
　　这是特制的“破魔弹”，连钢板都能打穿，竟然连这个人的皮肤都碰不到？
　　“太慢了。”
　　祝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黑猫猛地转过头，却发现祝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距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黑猫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你的枪，很吵。”
　　祝殷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黑猫手中的枪。
　　“咔嚓。”
　　那把坚固的银色手枪，竟然像豆腐一样，瞬间碎成了无数块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黑猫惊恐地看着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祝殷。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祝殷收回手，身上的那种恐怖气息瞬间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黑猫的幻觉。
　　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颓废、有些清秀的年轻厨子。
　　“我只是想做个安静的厨子。”
　　祝殷走到灶台前，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黑色的“虚空之汤”。
　　“咕嘟。”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真难喝。”
　　他叹了口气，看向依然处于震惊中的黑猫。
　　“你们管理局的人，总是这么不请自来。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既然是客人，就要守规矩。”
　　“规矩？”黑猫机械地重复着。
　　“不收钱，只收故事或者秘密。”
　　祝殷指了指刚才李维坐过的椅子。
　　“坐吧。”
　　黑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说吧，”祝殷看着她，“你的故事，或者秘密。一个能让我感到‘有趣’的，就抵消你刚才的无礼。不然……”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滩黑色液体。
　　“我就把你做成今晚的‘食材’。”
　　黑猫看着那滩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液体，咽了口唾沫。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祝殷，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
　　“我……我想吃红烧肉。”
　　祝殷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红烧肉？”
　　“对。”黑猫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听说，你的红烧肉，能让人忘记烦恼。我……我想要一份。”
　　“理由。”
　　“我……”黑猫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快死了。”
　　“哦？”
　　“我得了绝症。”黑猫抬起头，看着祝殷，“医生说，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个充满怪物和杀戮的世界里……”
　　“所以，你想吃红烧肉，忘记这一切？”
　　“对。”
　　“那你刚才还敢拿枪指着我？”祝殷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因为……”黑猫咬了咬牙，“我想在死之前，完成最后一次任务。我想证明……我是个合格的探员。”
　　“真是……无聊的愿望。”
　　祝殷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
　　“但我喜欢。”
　　厨房里再次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到三分钟，一股浓郁的香气再次充满了小店。
　　祝殷端着一个白瓷盘走了出来。
　　盘子里，依然是一块方方正正、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吃吧。”
　　黑猫颤抖着接过盘子，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这一次，她吃到的不是眼球，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温暖。
　　一种像是回到了童年，躺在母亲怀里，听着窗外雨声的温暖。
　　那种温暖，驱散了她身体里的冰冷和病痛，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好……好舒服……”她喃喃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是‘安宁’的味道。”祝殷坐在对面，看着她，“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不是杀戮，不是任务，而是安宁。”
　　黑猫一边吃，一边流泪。
　　吃完最后一口，她抬起头，看着祝殷，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
　　“谢谢……”
　　“不用谢我。”祝殷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绝望’和‘安宁’，已经抵消了你刚才的冒犯。现在，你可以走了。”
　　黑猫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等等。”祝殷叫住了她。
　　黑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祝殷。
　　“你的病，”祝殷淡淡地说道，“我能治。”
　　黑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代价是什么？”她问道。
　　“代价？”
　　祝殷笑了。
　　“代价就是……你要成为我的‘员工’。”
　　“员工？”
　　“对。”祝殷指了指柜台上的那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我这里缺个洗碗工。工资不高，包吃住。就是工作时间有点长……长到可能没有尽头。”
　　黑猫看着祝殷，又看了看那个瓷碗。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欢迎加入‘忘忧’。”
　　祝殷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那么，今晚的宵夜，就由你来负责了。”
　　“是。”
　　黑猫拿起瓷碗，走向厨房。
　　祝殷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些昔日的“同僚”，那些贪婪的“猎人”，那些充满了好奇心的“凡人”……
　　他们都会来的。
　　“真是麻烦啊……”
　　祝殷叹了口气，解下了那条印着“好好吃饭”的围裙。
　　“看来，这退休生活，是过不成了。”
　　他看着满天神佛和即将找上门的麻烦，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
　　“那我就只能……毁灭世界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