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学长是四杠机长》吾念七

148、“去哪我送你”“你心里” “干什么？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那些刚刚还在走动的人影已经散去了，只剩下杯盘狼藉的桌面和几盏还没有熄灭的烛火。

　　何老爷的手从顾严峰肩膀上收了回来，转头看了何花茗一眼，又看了江寻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何花茗的肩膀：“闺女，有事叫爸爸。”

　　何花茗点了一下头，又偏过头朝江寻的方向侧了一下耳朵，像在听他的呼吸。何老爷转过身朝门口走了几步，经过江式南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江老弟，今天这事……回去再说。”

　　江式南没有回答，但他跟在何老爷身后走了出去。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大厅里就只剩下江寻和何花茗两个人。

　　何花茗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想象中要稳一些，比刚才对着顾严峰的时候收了一点棱角，语气温柔的不像话：“沐渊哥哥，你没事吧？”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小臂上，指腹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衣料下面正在微微发着颤的肌肉。

　　江寻的声音从她头顶的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一层正在慢慢合拢的、已经不再需要什么东西来支撑的水面：“……我没事。”

　　何花茗的手指在他小臂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她的手垂回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适应那种没有东西可以搭着的、突然空出来的感觉。她偏着头朝着他的方向：“那……沐渊哥哥，你……”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停了停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一片正在往下落的叶子，“订婚宴都办过了，你怎么还叫我何小姐。”

　　江寻看着她。她站在灯光底下，侧着头朝着他的方向，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那根盲杖不在她手边……为了这场宴会，她把它留在了休息室。她站在那里，像一朵没有了支架的、正在努力自己站直的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花茗。”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遍，像是想让那两个字落得更稳一些，“花茗。”

　　何花茗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开的一圈极细的波纹，但她没有继续追那个称呼，而是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带了带，问了一件她已经想了一会儿的事：“沐渊哥哥，可以和我讲讲你的过往吗？”

　　江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我的过往？”

　　何花茗的睫毛动了动，声音不高不低的：“对——你作为江寻的过往。”

　　江寻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枚深蓝色的耳坠在他偏头的动作里轻轻晃了一下，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声音从那层僵住的状态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什么但还是漏了意外的东西，何花茗竟然知道他的本名：“……你知道？”

　　何花茗偏着头朝着他的方向，嘴角那层弯着的弧度还在，但声音里多了一层更实在的笃定：“嗯。知道。”她没有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把话说出来、正在等他接住的人。

　　江寻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开口了：“我没什么过往值得讲的。”他停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句话说得更清楚一些，“何小姐……花茗。你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嫁给我。”

　　何花茗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江寻的声音继续着，像一层正在慢慢铺开的布：“我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是我对不起你，是……”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下面的话歪掉的位置，“是我配不上你。如果可以，你应该去找真正爱你的人，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何花茗站在他面前，安静地听完了。她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偏着头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感受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地面的震颤。然后她才开口：“我知道你表达的意思。”她停了一下，“但是沐渊哥哥，这世界两个人遇见本就困难。如果能有所交集，则是缘分深刻。可是你我确实是要成为夫妻了……我知道你于我没有心思。”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但是我想说，不管你有着怎样的过往，我爱你的心不假。”她停了一下，“我希望你能再回过头来看看我。我就在你身后等着你。”

　　江寻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久到窗外的风从门缝里漏进来，把桌布的一角轻轻拂动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把最后一块石头放在某个已经堆了很久的垒堆顶上：“……我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心朝上，停在她面前大概一掌远的位置：“你去哪？我送你。”

　　何花茗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她的声音从那层弯着的弧度里浮上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点正在慢慢浮上来的、她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到的俏皮：“你心里。”

　　江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稳住了“……何小姐怎么还会说土味情话。”

　　何花茗比刚才笑的更开了，她笑出声“面对你我很难把持的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搭进他的掌心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层温度是真的，人还有没有在身边。

　　她的声音从那个确认的动作中传出来，她温柔的对江寻说：“走吧。”

　　零点酒店那间高层的套房里，阳台的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顾行舟还坐在那把深色的躺椅里，手里的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画面已经定格在宴会厅空荡荡的桌布和熄灭的烛台上。他没有关掉屏幕，只是看着那个静止的画面，像是在等什么不会再出现的东西出现在那里。

　　零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水，杯壁贴着掌心，没有喝。他偏着头看着顾行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住但还是漏了点笑意的、阴阳怪气的调子：“哟哟哟……你心里～～”

　　“啧。”顾行舟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从那个低头的角度传过来：“……你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零日笑了一声，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桌面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姿态松散的：“我这不是帮你复盘嘛。这何小姐……”他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还真是性情……怪有意思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江寻先生，对着顾老爷都敢硬顶。我之前还以为她就是个被养在城堡里的洋娃娃呢。”

　　“她没有那么简单，单凭她喜欢寻寻，我就能断定她不一般。”顾行舟把平板的屏幕按灭了。他把平板搁在桌面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天际线上那些正在慢慢暗下去的城市轮廓上。他叹了口气，这会儿心里说不出的落寞和气氛还有无奈：“老头子又对寻寻恶语相向。”

　　零日的声音收了一点笑，换成了正在确认什么的、有点意外的说：“你听到了啊。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他蹙了蹙眉：“怎么可能？”他停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句话放得更稳一些，“老头子说的那些难听话，我听着都难受。但是寻寻……”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他是硬生生承受了老头子那么大的恶意，一次又一次。”

　　零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从那层沉默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出口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那我们怎么办。怎么说呢，其实……江寻先生额……额……”

　　顾行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

　　零日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那句话歪掉的位置。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有点弱弱的：“其实……江寻先生娶了何花茗，在何家，也不会吃亏。日子不会过得太差。对吧？”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顾行舟的反应。

　　顾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看着那层正在从暗橘变成灰蓝的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往一个已经装满了水的杯子里继续倒水：“但是你想过没有……何家再怎么有权有势，只要摊上江式南，何家的生意又能维持到多久？江式南会坐吃山空。”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寻寻再怎么被何花茗喜欢，何家也不可能护得了寻寻一辈子。包括我们也是……我们也护不了寻寻一辈子。”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落得很轻，像一块石头终于放在了水底最稳的位置上。他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跟零日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爱不能解决一切。”

　　“人还是要足够强大，足够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才重要。”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陪伴一个人一辈子，人生向来只有自己。”

　　“如果不懂得自立自强，就要永远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零日没有再说话了。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目光落在顾行舟侧脸的轮廓上，落在他在暮色里微微收着的下颌线和正在慢慢变暗的瞳孔里。

　　风从阳台外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轻轻拂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了。

　　远处的城市在渐暗的天色里一盏一盏地亮起灯来，在暮色里铺展成一片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光的网。

　　顾行舟坐在那张躺椅里，目光落在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城市上。

　　空气安静了很久，静的零日能够听得到顾行舟好几声的叹息。

　　“走！我们出发！”

　　顾行舟突然间开口。

　　零日“？”

　　零日在旁边被吓了一跳，他浑身一震问顾行舟：“干什么？去哪？”

　　顾行舟已经抬腿走出去几步，他语气坚定温柔，衣摆被走路带起的风微微掀起。

　　“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