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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你要敬酒就敬不敬就滚! 我的丈夫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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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拐角处那扇半掩的门后面,站着的男人终于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朝旁边的侍者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侍者端着托盘退开了。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落在那道穿着深黑色西装的身影上。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杯壁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
宾客们开始慢慢散去了。一桌一桌的人站起来,互相道别,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暖黄的灯光里逐渐变得稀疏。何老爷站在门口送客,江式南站在他身边,两个人轮流跟离开的客人握手、寒暄,笑容妥帖而周全。何花茗还站在江寻身侧,她的手依然搭在他的小臂上,姿态像是已经习惯了在陌生人的声音里辨认方向。
江寻站在桌边,看着人群从大门方向一拨一拨地离开。他的目光原本是散的,落在一个没有焦点的远处,然后它慢慢收拢了,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还没有走。他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像一个被遗忘在画面边缘的色块,没有人注意到他,但他也没有走。深色的西装、梳得整齐的头发、绷直的肩线……江寻的目光落在那个轮廓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张脸。他见过那张脸,在香港那一晚。他见过那张脸真实的样子,是在一个他不太愿意回想起来的傍晚……那个傍晚他从水里自己游上岸,全身湿透,冷得发不出声音,而那个人居高临下的在船上“你配不上他。”
当时顾严峰说的话江寻记得清清楚楚……
“三杠啊,那还不是机长,家里没做什么,没有产业没有资源,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家行舟身边,不知道从哪个沟里面钻出来的老鼠”
“一个小县城出来开飞机的,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几十万,你觉得你配站在他身边?我顾家随手一笔合作,都抵得上你十辈子工资。”
“别装得干净纯粹,你粘着行舟,图什么我心知肚明。看上他的资源、顾家的家底,对吧?”
“你这辈子摸不到的资源,他生来就有。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你见过的天地就那么大,眼界、人脉、家世没有一样拿得出手,凭什么留住他?靠这张脸吗?未免太廉价。”
当时江寻的窘迫,被羞辱的苦痛……
在那个船上江寻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一样。
那晚让他颜面扫地。
是顾严峰。
顾行舟的父亲。
江寻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枚深蓝色的耳坠在他偏头的动作里轻轻晃了一下,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何花茗感觉到了他手臂上那层绷紧的力度,偏过头朝他这边微微侧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沐渊哥哥?怎么了?”
江寻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他喉咙里浮上来,不高不低的,但比刚才薄了一层:“……没事。”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是顾总。”
何花茗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从那层动了的状态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确认什么的、微微上扬的调子:“顾先生?他来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她以为终于等到了某个她认识的人,然后她偏过头,朝向顾严峰的方向,提高了声音:“顾先生,你来了。”
她这句话说得熟络,像是她已经跟这个“顾先生”有过不止一次的交集。江寻的手指在她搭着自己手臂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顾严峰的目光从江寻脸上移开,落在何花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从那层停顿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冷而平的调子:“……你认识我?”
何花茗的笑意僵了一瞬。她的声音从那层僵住的状态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消化什么的、微微的急:“你是……你不是顾先生吗?”她下意识想要抓盲杖,但是一用力只是紧紧挽了一下江寻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你的声音……”
顾严峰没有再搭理她了。
他的目光已经收回去了,重新落在江寻脸上。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但江寻能感觉到那一步像是某种正在收拢的、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挤压的东西。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屑而又冰冷:“你还活着呢。”
江寻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何花茗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收紧了,她显然感受到了顾严峰言语中的恶意,她的声音从那层收紧的状态里浮上来,像一朵玫瑰把浑身上下的刺漏出来做以防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严峰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锁在江寻脸上,态度没有任何变化:“现在是飞黄腾达了是吧?”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你不知道吧,何小姐,你身边的这位,是贱民出身!”
顾严峰说的时候特地强调了一下“贱民”这两个字。
江寻的呼吸停了一下,又接上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有来得及从喉咙里翻上来,何花茗的声音已经先了一步,又冷又硬的,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已经静了很久的水面上:“你闭嘴!”
顾严峰的眉毛动了一下。
何花茗侧着头朝着顾严峰的方向,语气坚定而又高昂,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砧板上敲扁了再递出来的:“沐渊哥哥是我的丈夫。无论他什么出身,我都喜欢他,尊敬他。”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敬酒就敬,不敬就滚!”
“我的丈夫轮不到你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顾严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成型就被什么东西压回去了。
他没有说话,何家这个瞎了眼的小姐比他想象当中要强势霸道。
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何老爷和江式南已经送完了最后一批客人,正从门厅往回走。何老爷的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脸上,那张脸绷着,下颌线收得比平时紧……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赶忙问何花茗,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何花茗重要:“闺女,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何花茗没有回头。她的脸还朝着顾严峰的方向,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冷已经收了一些:“爸爸,这位顾总,他不像是来敬酒的。”
江式南站在何老爷身后半步,目光从江寻脸上滑到顾严峰脸上,又从顾严峰脸上滑回江寻脸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看戏的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严峰没有理任何人。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已经等够了。他的手抬起来,攥住江寻的衣领,把他往前拉了半寸。
那件深黑色的衬衫在他指间被攥出一道深刻的褶,布料边缘紧贴着江寻的喉咙。他的声音从那层攥着的状态里挤出来:“是不是你把行舟带走了?”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把他还给我!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扬了一下,然后又落下来“维多利亚港怎么都没淹死你?!”
江寻被他攥着衣领,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顾严峰脸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你儿子是成年人。他要去哪里……不是我能管的。”
顾严峰的手又收紧了一分:“我的儿子失踪了整整一年,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针对他?”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又扬了一下,像一根正在被拉到极限的线在微微发着颤,“一边跟我的儿子搞在一起,一边跟何家的这个女的联姻!”他的声音在“这个女的”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在了水底最稳的位置上,“你怎么这么下贱?”
他的手抬起来,正要往下落。何老爷已经快步走过来了,一只手搭在顾严峰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地往后带了一下。他见势不对,这是何花茗的订婚宴,哪怕没有宾客了也不能这样闹的难看“顾总,这是我家闺女的订婚宴。有什么话,换个场合说。”
何花茗在何老爷开口的同时已经往江寻身边靠了半步,她的手摸索着握住了江寻的手臂,把他往后拉了一小步。她看不见局势,但是尽可能的在保护江寻:“爸爸,拉着沐渊哥哥往后退……”
何老爷的手还搭在顾严峰的肩膀上,但顾严峰的目光还没有从江寻脸上移开。他的手指在衣领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江寻的衣领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褶,在灯光底下像一道刚刚被划开的痕迹。他微微往后退了半步,被何花茗拉到他身侧。
何花茗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臂。她偏着头,朝着顾严峰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此时此刻她浅色的瞳孔里却神态不弱,语气坚定:“顾总,这里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