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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你怎么不着急啊? 江寻的耳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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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坐在酒店阳台那把深色的躺椅里,身体微微往后靠着,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只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在他瞳孔里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亮斑。他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不像话……腿翘着,脚尖轻轻晃着,像在看一场和他无关的演出。
零日站在他面前,急得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阳台的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里面那层正在往外冒的急躁:“少爷,你怎么不着急啊?江寻先生和何家小姐在办订婚宴啊!”
顾行舟的目光没有从平板上移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摊开的、笃定的从容:“我知道啊。”
零日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他,眉毛拧成一团:“那你什么意思?人不要了?前段时间你不还说要和何小姐公平竞争吗?说不会拱手让人啊”他又开始来回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顾行舟把平板微微转了一下角度,屏幕上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切换了一下……一边是江寻耳坠上那枚针孔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画面,暖黄的宴会灯光、来来往往的人影、酒杯在灯光下反射的细碎光点。
另一边是江家宴会厅角落里的监控俯拍画面,能看到整个大厅的布局和人群的分布。他的目光在两个画面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停在了左边那一个上……江寻正站在人群中间,何花茗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正跟一桌客人举杯。
零日走过来弯腰去看平板上的画面,然后直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这个”的急:“少爷,别看你那破监控了……要是江寻先生知道耳坠上有摄像孔、手镯上也有定位器和探测器,他会不会生气啊?”
顾行舟把平板又转回自己面前,声音平淡慵懒,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次的事:“肯定会啊。”
零日拧着眉瞪着他:“会你还这么干?”
顾行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稳住了:“必须这么干,人生气了就你和我一起跪着哄。”
零日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往下压,“我也要跪吗?”
他在阳台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声音里那层急躁变成了一种正在努力理解什么但还是漏了点困惑的、更沉的疲累:“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可以理解你为了解除联姻去何家找何家小姐,甚至见到何家老爷……”他停了一下,“但是现在订婚宴都开始了,你怎么还这么冷静?不做点什么吗?”
顾行舟把平板移过来,屏幕朝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俯拍的,角度像是从某个隐蔽的角落拍到的……宴会厅里坐满了人,各方权贵在深色的圆桌旁边坐着,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楚。
顾行舟的手指在屏幕的右下角点了一下,把那一小块放大了……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背挺得笔直,脸色黑的和锅底一样。
顾行舟不慌不忙的说“来,看看这是谁?”
零日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放大的脸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老爷怎么在这儿?!”
顾行舟依旧眼睛盯着屏幕,屏体搁在膝盖上,声音依旧不高不低的:“给寻寻定制的耳坠手镯,花费金额将近三个亿美金。”
零日的声音里那层急还没有完全散去,但他还是接上了话:“我知道啊……无论是工艺还是材质上,还是时间上,你要求包含微型针孔摄像头、定位器的内嵌和检测器内嵌,花三个亿美金已经很少了。”
顾行舟的手指在平板的边缘轻轻叩了一下:“那这些花销,于顾家而言不算太大。但是老头子找了我这么久,他也会怀疑这笔资金花哪里去了。”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有规律的敲击着“自然而然就寻到了江家。你之前也说了,唯一能与江式南抗衡的也就只剩下何家老爷和咱们自己家里的老头子。难道我不本就是被绑架来美国的吗?既然都卷入了这个局……”他停了一下,声音又往下落了半度,“就干脆直接将计就计。”
零日站在阳台的栏杆旁边,看着他,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你不怕老爷伤害江寻先生啊?毕竟当年老爷很偏激,把江寻先生硬生生推下了维多利亚港……”
顾行舟的目光落在江寻拉一下何花茗手臂的屏幕平板上:“有何花茗在,寻寻一根汗毛都不会有事。”他停了一下,然后把平板搁在旁边的桌面上“你信不信,今天晚上老头子就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铺展着,午后的阳光把高楼幕墙照得明晃晃的。阳台上的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了。
江家宴会厅里的水晶吊灯把光线切割成无数碎碎的光斑洒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宴会厅很大,挑高将近两层楼,墙壁上贴着暗金色的壁纸,嵌着一幅幅装裱精美的油画。
长条桌摆成了两排,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烛台上插着细长的白蜡,烛火在暖黄的光线里跳动着。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桌边,举着酒杯低声交谈,偶尔有人站起来走到主桌去敬酒。
江寻站在主桌旁边。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外套,裁剪贴合肩线,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袖口处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何花茗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浅香槟色的礼服裙,由于是手工定制,裙子非常合身,裙摆刚刚盖过脚踝,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干净纤细的脖颈线条。
她的手挽着江寻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一只高脚杯,杯沿凑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下又放下来。她的姿态很放松,像一朵已经在阳光下站了很久的花,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
江寻偏过头,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刚好能让何花茗听到:“何小姐,前面有台阶,慢一点。”
他的手从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臂上滑下来,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肘部,动作又稳又轻的,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何花茗偏了一下头,朝他这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谢谢沐渊哥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慢慢适应的、正在往下放的安然。
旁边一桌客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杯朝江寻的方向抬了一下:“江二少爷,何小姐,恭喜恭喜。”他的目光在江寻和何花茗之间来回了一下,笑意在眼角堆成几道深深的纹路,“这门亲事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江寻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微微举了一下:“多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礼貌但还是隔了一层什么的距离感。他偏头看了何花茗一眼,何花茗也端着酒杯举了一下,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男人走后,何花茗轻轻拉了一下江寻的袖口,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笑:“沐渊哥哥,谢谢你这么照顾我,我很高兴。”她顿了一下,“如果能嫁给你,这辈子我就没有遗憾了。”
江寻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开的一圈极细的波纹,但他没有笑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何花茗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手指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齐整,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他把目光收回来了。
宴会还在继续。
敬酒的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暖黄的灯光里时起时落。
江寻一直站在何花茗身侧,只是何花茗看不见,这种场合又不方便带着盲杖,于是江寻走一步,她就走一步,江寻退她就退,江寻停她就停。
有人来敬酒的时候他会先偏头跟何花茗轻声说一声“何小姐,是张总”,再把自己那杯酒端起来喝掉。何花茗杯子里的酒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量……他会在她抿完一口之后自然而然地把杯子接过去放在她够不到的位置,再换一杯新的放在她手边。
大厅拐角处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扇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发梳得整齐,但是脸上的表情依旧非常难看,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落在主桌旁边那道穿着深黑色西装的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侍者经过时问他要不要添酒,他微微动了一下头说不用了。
宴会还在继续,这场熟人之间的搏斗还在继续上演……
江家偌大华靡的客厅无不彰显着此时此刻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随着江寻耳坠的晃动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