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学长是四杠机长》吾念七

145、要么你回死人渊去 江寻被迫答

　　江寻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睡衣的袖口挽到小臂处。桌面上的文件摊开了一本又一本，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偶尔停下来划一道批注，又继续往下走。

　　台灯的光拢在他面前那一小块桌面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眼睫在颧骨上方投下一道弯弯的暗影。那枚深蓝色的耳坠在他偏头的动作里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枚正在等待什么的、凝固了的夜。

　　启云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他快步走到书桌前面，呼吸比平时急了一些，声音也从那个急促的呼吸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控制但还是漏了慌的节奏：“少爷，不好了。老爷带着一堆人来，说是要见您。”

　　江寻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桌面上那沓文件移到启云脸上。他的神色很平，像是在听一件他已经预料到会来的事：“知道了。等我换一下衣服。”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微微弯了一下又伸直了，动作很稳，没有停顿。启云跟在他身后半步，在他走到衣帽间门口的时候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不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听到：“少爷，老爷来肯定不是好事。要不要我叫顾先生来？”

　　江寻在衣帽间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启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他的声音从那个偏过去的角度传过来，但底下那层东西很薄很硬，态度坚决：“不用。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启云的嘴唇动了一下，知道自家少爷赶顾行舟走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回头找他，但是启云下意识还是想找顾行舟给江寻撑腰，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想再劝劝他：“您这又是何必呢！”

　　江寻拉开衣帽间的门，声音从那个拉开的动作里传过来，语气依旧平淡冷静：“我们能一辈子倚靠他吗？如果事事都依靠他……你我早死了。”

　　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衬衫，袖口扣得齐整，外面是一件同色系的薄外套，线条干净利落。领口微微立着，把那截脖颈线条收得更长更直了一些。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的，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已经收好鞘的刀，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没有人会忽略它在那里。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江式南已经坐在大厅那张长桌的主位上了。身后站着一排保镖，黑色制服，站姿笔直，手垂在身侧，但江寻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门边那几个保镖的外套下摆边缘隐约透出一点硬质的轮廓——配了枪。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保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走到长桌的另一侧，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稳，双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交叉着。他的声音从那个坐定的状态里浮上来：“你找我。”

　　江式南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的，但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的时候像在称一件货物的重量：“何家来人了。你收拾收拾，跟我去一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落得更稳一些，“到了地方别丢人现眼。记住，好好哄得何家那个小姐开心，把她娶过门。”

　　江寻的目光从江式南脸上移开，落在自己交叉的指尖上，然后他又抬起来，目光从那几个配枪的保镖身上扫过，又落回江式南脸上。

　　他开口，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放在桌面上来的事情：“……那我妈妈呢。见了他们之后，让我去见我妈妈一面。”

　　江式南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的声音从那层笑里浮上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讽刺和凉薄：“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江沐渊。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往下落了半度，“你现在……要么跟我去见何家父女。要么……你回死人渊去。”

　　江寻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目光在江式南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在那扇敞开的大门外面那片午后的光里。

　　果然还是这样，江式南的态度让江寻并不意外，自两年前他都还是处于下位者的状态，现在依旧是。

　　如果此刻反抗回到死人渊去，不仅刘芸女士见不到救不了，他早年间和江式南用一双腿为代价的博弈也全部都一损俱损。

　　江寻像是妥协了一样，叹了口气说　：“什么时候走。”

　　江式南从椅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眼里的冷漠和算计挡都挡不住，落在江寻的脸上：“现在。”

　　加长林肯的车厢里很安静。

　　深色的皮质座椅把窗外的光滤成一种柔和的暗调，江寻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侧脸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江式南坐在另一侧，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偶尔在页边写几个字，头也没有抬。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里隔着将近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

　　车停下来的时候，江式南率先推开车门下去了。江寻在座位上坐了两秒，然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推开车门，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座他来过不止一次的庄园。

　　何家父女已经在大厅偏厅等着了。何老爷坐在深色的皮质沙发上，手里转着两颗文玩核桃，看到江式南和江寻走进来的时候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迎了两步：“江老弟，来了啊！”

　　他的目光越过江式南的肩膀，眸光一闪，落在江寻身上，然后上下扫了一圈，嘴角那层笑意更深了一些，“沐渊啊……好久不见。又精神了不少。”

　　江寻站在江式南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弯了一下腰：“何老爷好。”

　　他的目光从何老爷脸上移开，落在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何花茗身上……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裙，手里握着那根白色的盲杖，杖尖朝下搭在地面上。

　　她的姿态很端正，像一朵正在等什么人走近的花。她听到江寻的声音，偏过头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

　　江式南侧过身，很自然地抬手在江寻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又轻又自然的，像是父亲对儿子那种带着骄傲的鼓励。他的声音从那层动作里浮上来，带着一种刚刚好的、正在拿捏分寸的热络。

　　“这孩子知道何小姐要来，比我还急。我说让他别那么赶，他非要早点到……”他笑了一下，偏头看了江寻一眼，目光里的神态和刚才在江寻的庄园里判若两人，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在看一个他引以为傲的孩子，“你说是不是，沐渊？”

　　江寻的睫毛动了一下。那枚深蓝色的耳坠在他偏头的动作里轻轻晃了一下，在灯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他的声音从那层动作里浮上来：“何小姐远道而来，应该早点到的。”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江式南脸上停了一瞬……很短，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移开了。

　　何老爷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把何花茗旁边的位置拍了拍：“来来来，沐渊，坐这边。花茗念叨你一路了。”江寻看了何花茗身边那个位置一眼，又看了一眼江式南，江式南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何老爷对面，姿态松弛的，正在跟何老爷说着什么家常。他走过去，在何花茗旁边坐了下来，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何花茗侧过头来，偏着头朝着他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点刚刚浮上来的笑意：“沐渊哥哥，好久不见。”她的手指在盲杖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收回来了，“我上次和你一起喝的那一款酒，我觉得那款酒很好喝，而且那个牌子我最近又找到了一款新的，回头请你尝尝。”

　　江寻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底下泛着淡粉色的脸颊和微微弯着的嘴角。他的声音从那个看着的状态里浮上来，声音局促，或多或少还带点沉重：“……好。”

　　何老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转着核桃笑了一声：“看看这两个孩子，才多久没见就跟隔了几年似的。”他偏头看了一眼江式南，“江老弟，我看啊……这订婚宴，该办就办了吧。趁热打铁，咱们两家也早点把事定下来。”

　　江式南在对面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的，又热络又带着一种“我也是这么想的”的笃定：“何老哥说得对。我回去就让人看日子——尽快。”他偏头看了江寻一眼，目光里那层温和又加深了一度，“沐渊，你说呢？”

　　江寻坐在何花茗旁边，手指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没人察觉的乖巧，像一片正在往下落的叶子：“……听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