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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爱不能解决一切 你爱我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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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件已经穿了一半的衬衫下摆,声音从那层正在努力维持什么但还是漏了点的状态里浮上来,像一个人在往已经结冰的水面上再放一块石头,不沉下去,也不浮上来:“我说的很明白。我只是来看看你的身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江寻站在浴室中央,浴袍松松地拢在他身上,水珠还在从他发尾往下滴。他的目光落在顾行舟脸上,没有移开,他的眼尾发红,但是脸上那层情欲已经淡化了开来,剩下一点点赤裸的悲情:“那天你喝醉酒是不是真的醉了?”
顾行舟心下一紧,他的手在衬衫下摆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但没有回答。
毕竟无论是什么场合,只要不可控不明确顾行舟都有提前喝醒酒药的习惯,他作为香港顾氏高门的唯一继承人,自小就不被允许失态,那天……
江寻往前走了一步,水珠从他发尾滴落在地面上,在深色的石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声音从那个走近的距离里传过来“那就是了,那天……你就是清醒着。”
顾行舟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墙面,声音从那个偏开的角度传过来,他没有什么表情的问江寻“……你存心试探我?”
江寻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两步了,他能看到顾行舟喉结正在上下滚动,能看到他还没有完全扣好的衬衫领口下面那一片还没有干透的皮肤。
他的神情认真,声音从那层正在收拢的、正在慢慢变冷的笃定里浮上来:“那天既然清醒,为什么还要强行和我发生关系?”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让我猜一猜。你控制不住了于是就强吻我。那天晚上,不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停下来。”
顾行舟的目光从墙面上收回来,落在江寻脸上,他没有被这一句色情的话选择和以前一样强词夺理或者油嘴滑舌的赔罪,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江寻的眼睛说“那天晚上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江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但他声音里的那层冷正在变得更明显:“道歉?道歉有什么用?道歉有用的话,当时那天早上怕被你发现的窘迫算什么?我在成都被你的那些追求者的恶意警告算什么?”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扬了一下,然后又落下来,“被你父亲推下维多利亚港算什么?我在维多利亚港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啪!——”
江寻抬起手,手掌落在他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不重的响。顾行舟的脸被扇得微微偏了一下。他没有躲,也没有抬手去挡,就硬生生的受了江寻的这一巴掌。
顾行舟没有回正身子,他不敢看江寻的眼睛,脸颊偏下颌线上方渐渐开始浮现一层薄薄的红,只是顾行舟没有觉得疼,因为他心更疼。
江寻打过顾行舟的手在身侧控制不住的抖着,他控制着自己大声的说:“爱你是我的决定。但是我发现,爱你不能解决一切。这代替不了两个人在一起有着跨越不了的鸿沟。”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曾经有一个先生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只要足够强大,没有什么痛苦是不可跨越的。人只有足够有权有钱,才能真正过上像人一样的日子。”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那枚深蓝色的耳坠在他退后的动作里轻轻晃了一下,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顾行舟,不得不承认,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也已经认识很久了。可是我却觉得我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明明近在眼前,却感觉你和我相隔千里。”
顾行舟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江寻的声音继续着,像一层正在慢慢铺开的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其实,和你在一起的痛苦远远不及我断腿的痛。但是我人生唯一的幸福……仅来自于你。”他顿了顿,心间的痛堵的他想哭也没有眼泪,想谩骂也觉得无力。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扬了一下,明明他比顾行舟矮,但是他却强势的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顾行舟“顾行舟……转过头来看着我!!!”
顾行舟在被扇了一巴掌后就一直没有回过身子,眼睛都隐在头发下,他沉默的听着江寻的控诉,此刻他才把目光从墙面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江寻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好像装着很多的心事,这些心事又好像变成了很多的星星融进了江寻的眼睛,他骨感而又沉愤说“顾行舟,你爱我,我又何尝没有认真爱过你。但是已经这么久过去了,我们早就不是之前的我们了。”
他停了一下,“我做什么事情,和你没关系。要选择爱谁,也跟你没关系。”
他抬起手里的遥控器,指尖在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滴”,弹开了。
他转过身,朝浴室里面走去,声音从背影的方向传过来,“下次不要随随便便来找我。”
他走了几步,已经走到洗手台前面了。镜子里的倒影映出他湿润的发尾和微微泛红的眼尾。他伸手去够放在架子上的吹风机,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
顾行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像一个人在把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事情放在桌面上:“我有一座岛。”
江寻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那层停了一下的状态里浮上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行舟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爱有很多种方式。但是爱着的人一样让我感到珍惜。”
江寻的手从吹风机上收回来了。他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从那层正在松动的状态里浮上来“……你什么意思?”
顾行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爱到一定程度,我可不管什么方式。我可不管你有没有联姻。”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我只知道,爱你是我的心意。没有你,我的人生一样也会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既然如此,你爱我或者恨我,都不重要。”
江寻终于转过身来。他站在洗手台前面,白色的浴袍松松地拢着他,那枚深蓝色的耳坠在他转身的动作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顾行舟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正在微微发亮的眼睛。
窗外的风又动了一下,窗帘的边缘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在灯光里慢慢地移动着。
顾行舟还是那个姿势,只是语气又变得慵懒了起来“你太小看我爱你的心了,你也太小看我曾经为你付出了多少。”
顾行舟叹了口气,神态没有那么紧绷了,他转过身来,把大门推开大敞,一瞬间空气不再那么沉闷,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了。
他也没有回过头来,只是不放心的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江寻一愣神,看着他抬起腿扬长而去,身形消失在拐角。
“……”
江寻身子僵的发冷,寒冷让他渐渐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他抓了一下手里的吹风机,看着自己的脸,头发还没有干,但是现在已经不怎么滴水了,他不觉得自己的相貌有什么变化,他感受不到区别。
江寻站在原地,手里的吹风机微微倾斜着,出风口对着地面,热风扑在他脚背上,温温的,但他没有动。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浴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刚才被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留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吹风机的手,指尖微微泛着白。然后他的腿开始发酸了……站得有点久,双腿开始痛了,尤其是那只受过伤的右腿从膝盖以下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钝痛,不算剧烈,但像一根埋在皮肉下面的细针正在慢慢地往里转。
他放下吹风机,弯下腰去揉自己的膝盖,掌心贴着皮肤,指尖沿着膝盖边缘的画圈按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的,但在这间安静得只剩下浴室灯光的房间里,那脚步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静水里。江寻的手从膝盖上停住了,他抬起头,转过头,看到顾行舟站在门口。
顾行舟也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江寻的脸上往下滑,落在他那只还搭在膝盖上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没说话。
他还是穿着那一件衬衫,外套没穿,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整个人站在门口的光暗交界处,像一只去而复返的、正在决定要不要进门的猫。
江寻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那层意外里浮上来,带着一点还没有散干净的愣:“……你怎么回来了。”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他迈步走进来,绕过浴室的地面走过去,在江寻面前站定。他没有低头看他,而是伸手拿起了台子上那个被放下的吹风机,手指在握柄上转了半圈,指尖搭在开关上,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江寻的后背,另一只手从他膝弯下面穿过去,把人从地面上整个抱了起来。
江寻的身体在他碰到的瞬间绷了一下:“你干什么顾行舟……”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抱着江寻,步子很稳,江寻的手臂在他后颈的位置微微悬着,没有环上去,但也没有推开。他走过走廊,拐过几个弯,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用肩膀按了一下按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又走出来,穿过走廊,推开了江寻那间房间的门。
他把江寻放在床上。后背碰到床面的那一刻江寻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手撑着床面想要坐直,但顾行舟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压回被面上。然后他弯腰把吹风机的插销插进床头柜旁边的插座里,手指在开关上按了一下,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旋,然后落在了江寻的头发上。
顾行舟的动作很慢,也很轻。他的手指插进江寻的头发里,从发根到发尾,顺着头皮的弧度慢慢地拨过去,吹风机的风热热的、软软的,贴着江寻的头皮和耳廓的边缘过去,把那些已经半干的发丝一点一点地烘干。
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做着手里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就做过很多遍的事情。江寻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仰着头,看着顾行舟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把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吹干,他的手指在顾行舟的衣料边缘搭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顾行舟把吹风机收起来,电线在掌心里绕了一圈,搁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拉着江寻浴袍的领口边缘,动作很轻地把它拢了拢,把那层敞开的衣料重新合上,挡住了那截还在微微泛红的锁骨。
他的手在浴袍的边缘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江寻的嘴唇上,贴了一下。又落在他的耳垂旁边……那枚深蓝色的宝石在他靠近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他贴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吻的很轻柔,和刚刚在浴池报复性的亲吻不同,顾行舟的吻中还带着一丝心疼和不舍。
他直起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江寻的肩膀,指尖在被角边缘按了按,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
江寻还在喘息,明明还没从顾行舟的亲吻中回过神来,他见人要走,声音比他自己的意志来的快,从床上传过去:“……你去哪?”
顾行舟的脚步一顿,然后再次抬脚,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肩膀的方向传过来:“早点休息。”他轻轻松开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没有推开,只是放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和浴室里那把被他放下的吹风机一起,落进了一种刚刚安静下来的、正在慢慢平息的空气里。
江寻坐在床上,被子盖着他的肩膀,头发干了,顺顺地垂在额前。他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耳朵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刚才被吹风机暖风拂过的余温,还有顾行舟刚刚抚摸亲吻过的热浪。
他没有动,但他也没有躺下去。那枚深蓝色的耳坠在他偏头的角度里安安静静地垂着,在他瞳孔里折出一小片细碎的、正在慢慢安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