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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顾先生介不介意交个朋友 我们一起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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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嘴角上挂着微微不屑的笑容:“我犯不着骗你。没那闲工夫。”
何花茗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刚刚听到的所有东西重新在脑子里排列一遍,然后她开口了,带着一种刚刚落定的、正在往下沉的重量:“你别走!和我一起去见我爸爸。”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他微微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动了一下下巴,零日会意,率先退出了房间。
何花茗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在盲杖上摸索了一下,握住了杖柄。她站起来之后脚步没有迟疑,往门口的方向走,盲杖在前方的地面上轻轻点着,节奏均匀而笃定。
顾行舟走在她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零日跟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那条弯弯绕绕的走廊,经过那些粉色的壁灯和雕花的拱门,沿着回廊走出那座公主风的城堡,穿过一条带顶的连廊,走进旁边那栋三十二层高楼的底层大厅。
何家老爷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最高层,整层只有一间。顾行舟在电梯里站着,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旁边的何花茗握着盲杖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像一株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正在安静的等着它来的倔强的花。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顾行舟看到的是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像一张被星光浸透的网。
暗红色的实木地板从门口一直铺到办公桌前面,桌面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搁着一盏深色的台灯、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质笔筒。
桌后的皮椅是深棕色的,椅背很高,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整间办公室的装修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但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东西在这里已经放了很多年,换掉任何一件都会不协调。
落地窗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瓶酒,酒瓶的标签都已经褪色了,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份。沙发是深色的,皮面微微有些旧了,但那种旧是被人坐过很多次之后自然形成的柔软。
何老爷坐在那张皮椅里,身体微微靠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看起来是被人从休息中叫醒的,头发没有完全梳平,但整个人坐在那里的姿态很稳,像一个人在听一件他已经有预感会听到的事。
他听完何花茗断断续续的转述之后,目光落在顾行舟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稳但还是漏了点沉的东西:“你的意思是,江家那个小子不是真心想娶我家女儿?”
顾行舟坐在他对面那把同样是深色皮质的椅子上,姿态端正但不拘谨。他的声音和何老爷的一样稳:“是。”
何老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了。他的目光在顾行舟脸上扫了一圈,从眉骨到下颌,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收拢的、试探性的冷:“我凭什么信你说的?你大晚上来我闺女房间……”他停了一下,声音往下压了半度,“不怕我一枪崩了你?”
旁边的零日站在办公桌侧后方的阴影里,不动声色地垂了一下手。指尖碰到袖口边缘的时候,一把银色的匕首已经无声地滑进了他的掌心,刃身在台灯的光照下反射出一线细碎的白光。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像是某种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条件反射。
顾行舟没有看他。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手掌朝上,平伸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在说“不用”。零日的指尖在匕首的握柄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刃身无声地滑回袖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顾行舟把目光落回何老爷脸上,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言语平稳而又坚定:“不怕。因为我知道何老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停了一下,“如果可以,请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何老爷不妨再判断一下我说的真假。”
何老爷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着顾行舟,目光里的那层冷微微松动了一点……不是软化,更像是一种正在重新评估的、不动声色的打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带着一点警惕和饶有兴趣的感觉:“哦?你说说看。”
顾行舟微微直了一下背,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那种和江寻闹着玩时的懒散、和启云插科打诨时的随意、在何花茗面前那种隔着一层的礼貌……全部收起来了。换成的是一种更稳的、像一个人在走进一间他知道该怎么走的房间时自然会有的东西:“晚辈来自香港顾家,姓顾名行舟。香港人。父亲是顾严峰,母亲是温家温吹海。顾家的生意主要在国内香港及内陆遍及。”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关于江寻的事,晚辈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一直在查。”
何老爷的目光在顾行舟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到他手边的桌面上……深色的实木台面上什么也没有,但何老爷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层冷又松动了一点,像是一块冰在室温里正在慢慢变薄:“香港顾家……”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滑出来,像在确认某个他已经听说过但一直没有见过的人,“顾严峰是你父亲?”
“是。”顾行舟说,没有多解释。
何老爷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往前微微倾了一点身,姿态从那种“我在听”变成了另一种“我在认真听”。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但整个人坐在那里的方式已经变得松了一些……不是放松,是那种终于对接上了某个参照系之后的笃定。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平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正在认真对待的事:“你继续说。”
顾行舟点了点头。他把刚才在何花茗房间里说过的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江寻的出身、他被绑来美国的经过、江凌天的角色、林爱以的谋划、江式南的计划。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措辞依然简洁,但和刚才不同的是他每一句的结尾都落得很稳,像是在给何老爷递一份他随时可以核实的文件。
他说到江寻被打断腿的部分时,旁边的何花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
何老爷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了何花茗一眼,眼里有一种“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复杂。他把目光收回来,开口时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要确认什么:“你说的这些……和江家有关的部分……有什么证据?”
顾行舟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折叠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信封不厚,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显然已经准备好很久了:“这里面是江寻被带到美国后的部分医疗记录,还有江凌天在美国境内的一些行踪记录。何老爷可以找人核实。”
何老爷没有立刻打开信封。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顾行舟一眼,又偏过头看向何花茗。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低了,像是在问一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闺女,你怎么想?爸爸都听你的。无论江家是什么目的……”他停了一下,“只要你还想和江家那个小子在一起,爸爸都支持你。”
何花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在一起。她的盲杖靠在椅腿旁边,杖尖朝下,在灯光里投出一道安静的暗影。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没有回答何老爷的话,偏过头朝着顾行舟的方向:“顾先生,我想知道……沐渊哥哥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行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看着何花茗坐在灯光底下的样子……年轻,安静,手里攥着一段她自己也没完全理清楚的感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讲一件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过的、但依然记得很清楚的事。
“他以前很可爱。”他说,“说话温温柔柔的,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先笑一下再开口。最大的愿望有两个……一个是想和我在一起,另一个是当上四杠机长。那个时候趁着工作之余,我会带他到世界各地去看看,送他各式各样珍贵好看的礼物,给他投喂各式各样好吃的东西。他是一个非常善良、勇敢、强大的男孩……靠着自己,愣是比我高考高出很高的分数,考上了中飞院。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三杠副驾驶。他从小县城里走出来,靠着自己走到了现在。”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落得很轻,像一块石头终于被放到了水底最稳的那个位置。
他每次聊起江寻的过往,眼里总是有止不住的欣赏和尊重。
何花茗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一个人终于把某件她一直在猜的事换成了确定的消息之后,那种确认的、安静的释然。她的声音从那层弯着的弧度里浮上来:“原来他是这样的。”
何老爷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带着一种正在把什么东西重新摆放的、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的笃定:“顾小子,你今天晚上说的这些,我会找人去查。”
顾行舟点了点头:“应该的。”
何老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如果查出来你说的是真的,我需要听我闺女的想法。如果查出来你说的是假的……”他的声音又低了半分:“你应该知道后果。”
顾行舟从椅子里站起来,微微弯了一下腰:“明白。晚辈随时恭候。”
何花茗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把什么东西往下放的、已经想好了的平静:“顾先生。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江家的阴谋我也已经知道了。”
顾行舟偏过头看她。
何花茗坐在椅子上,手指还交叠着搁在膝盖上,盲杖靠在她椅腿旁边。
她的声音从那层平静里浮上来,像一层正在慢慢合拢的、已经不再需要什么东西来支撑的水面:“我想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很珍贵的,有的时候就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我真的很喜欢沐渊哥哥。他真的很美好。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我知道江家那个大少爷不喜欢我,我愿意给江家机会都是看在沐渊哥哥的面子上。不论江家如何……我能感受到沐渊哥哥身上的坚韧和善意。”
她停了一下,声音又往下落了半度,“当然我也能感受到你没有恶意。你和沐渊哥哥一样,本质上都是很好的人。”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把下一句话放在一个不会歪的位置上:“可是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想再争取争取。如果沐渊哥哥最后不愿选择我”她的声音在那里停了一下,声音坚定而又温柔“那么……我自愿退出。”
顾行舟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何花茗坐在灯光底下的侧影,她的睫毛在台灯的光里投下一道安静的弧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层正在收拢的什么东西松开了一点,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摊开的、薄薄的意外:“何小姐,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女子。少见。”
何花茗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像一朵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开的方向的花:“我向来喜欢和品质美好的人打交道。”她偏着头朝着顾行舟的方向,嘴角上挂着礼貌的微笑“顾先生,介不介意交个朋友?如果觉得冒犯的话,我……”
“可以”顾行舟打断了她的话,没等她说完,带着一种正在收拢的笃定,“和何小姐结识,是我的荣幸。只是……”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正在往回散的锋芒,“我们各凭本事竞争,但我绝对不会轻易把寻寻拱手让人。”
何花茗点了点头,声音里那层正在往下放的东西又稳了一度:“我知道。我和顾先生这样的人结识,也是我的荣幸。”她停了一下,声音从那层停顿里浮上来,像一块石头被放在了水底最稳的那个位置,“只是……我不打算放过江式南。”
顾行舟将身体站直,听到这儿眉头挑了一下。
何花茗空洞的眼睛望向顾行舟,眼神里却难掩仇恨的浴火,她淡淡开口道,嘴角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顾先生,我们携手弄死江式南,怎么样?”
她穿着粉粉嫩嫩的裙子,说的话却让人心下一惊。
顾行舟看着她。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在何花茗面前站定,伸出了右手:“何小姐,前方三寸就是我的手。合作愉快。”
何花茗从椅子里站起来,盲杖在她右手里轻轻转了一下方向。
她抬起左手,顺着顾行舟声音的方向准确地伸过去,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她没有握半掌,而是整个手掌落进他的掌心里,干脆利落地握了一下。
那个握手的力度比她看起来应有的要大,像是在用一个动作确认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事。
顾行舟感受到她手掌上传来的力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回握了一下,松开了手。
两个人坐回各自的位置上,何花茗把盲杖重新搁回椅腿旁边,姿态和刚才一样端正,但整个人坐在那里的感觉已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我在听”的被动,变成了一种“我也有我的立场”的笃定。
何老爷坐在皮椅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坐在自己女儿身侧,一个站在窗边。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了回去。
落地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铺展着,高楼的灯光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融成一片模糊的暖色。窗台上那几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叶子边缘的露水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何老爷的声音从桌后面传过来:“那就先这样。顾小子,我让人送你们出去。”
顾行舟站起来,朝何老爷微微弯了一下腰,又朝何花茗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何小姐,后会有期。”
何花茗坐在椅子里,盲杖靠在椅腿旁边。她点了点头,声音从那层已经落定的状态里浮上来:“后会有期。”
顾行舟转身朝门口走,零日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门在身后合拢了。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楼层数字开始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零日站在他身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眉头稍稍皱着,不解的问:“少爷,您真的要和何小姐联手?”
顾行舟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为什么不?”他停了一下,“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电梯在底层停稳,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涌进来,带着草坪和露水的味道。顾行舟跨出电梯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语气轻松而又愉悦:“而且她的性格我挺喜欢的……她说的那句话,我更喜欢。”
零日跟在他身后:“哪句?”
顾行舟走出大楼的门厅,站定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些,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幕,上面缀着几颗不亮不暗的星。
他的声音没有很高亢,只是反复观赏品鉴那句话,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很珍贵的,有的时候就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
他停了一下,“这句,我记下了。”
“我们,各凭本事。”
顾行舟的衣摆被风微微吹起,他一只手插着兜,抬起头,眼睛里倒映出天上的星月,他的眼眶发红,嘴角微微向上。
他淡淡开口“爱的人能在身边是多么珍贵的一件事情,如果能在一起,那将是莫大的福分。”
他想起自己爱人的样子,过往所有的画面在月亮和星星中一闪而过。
“从今天开始,我的爱人,眼泪向下,他向上。”
“……”
“……”
“……”
一滴眼泪从顾行舟的眼角流了下来,说话时的尾音微微颤抖。
顾行舟抬起脚毅然决然的离开何家,零日跟在顾行舟身后像一个随时可以冲锋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