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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辱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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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车开走了,陈最的心也跟着一起走了。
五百块钱握在手里,烫烫的。藏起来,手中还残留纸币上的油墨香味。
陈最从没拿过这么多钱,她想给自己买条新裤子,再给他买条手帕。
作业也不写了,一个人跑到商场去。
挑了一条手帕,又给自己买了条短裤,还剩点零钱,她准备去网吧上网,听说厉害的中学生有了钱都这么干。
以前的网吧管的松,只要给钱什么人都能进。
陈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拿着零钱进了网吧,她在学校的信息技术课上学会了使用电脑,键盘被她敲的啪啪响。
于勒?查出来是莫泊桑的小说。于乐?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她甚至怀疑那个人假报了个名字给她,因为她是小孩,看起来很好骗?
终于,她在百度的推荐搜索里,看到了一个人名叫于玏。
陈最从这里才认识的“玏”这个字。
于玏是利文集团的董事长,看了出生年月,比她大将近十七岁。
看着网站上贴出的照片,眼神深邃,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进陈最的心。
回到家,李晓榕正坐在沙发上怒气冲冲地盯着她,桌上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剩饭。
“钱呢?”
陈最装聋,自顾自地坐在桌边,端着饭碗吃饭。
“我听隔壁张婶说有个有钱的男人给你钱了,好像还不少,钱呢?”
“什么钱?不知道。”
李晓榕开始撕扯她的书包,把东西全倒出来。
找到了陈最买的短裤和手帕。
“你拿着钱就买这些东西吗?”
“这是我的钱。”
“拿去退了,然后把钱给我!”
“我不!”
陈最说完,狠狠地夺走妈妈手里的东西,端着碗就往卧室跑。
李晓榕在后面穷追不舍。
陈最拿一根老式的烫头棍插在门环上,李晓榕使劲地撞着门。
嘴上喊道:“开门!你给我滚出来!翅膀硬了是吧?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给我滚出来!臭不要脸的!你勾引我男人,又偷我的钱!
我养你那么多年,养个白眼狼!臭不要脸的!滚出来!”
陈最搬了把椅子挡在门口,自己则坐在椅子上。
她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着饭,门板一下下拍打她的后背。
陈最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台上的全家福照片,陈廉的脑袋被她剪掉了,妈妈的也得跟着剪了,全家福只留她一个人。
陈最眼底快滴出血来。
又过了半月,妈妈的情人突然消失了,怎么联系也联系不到。
陈最又在听隔壁老太太嚼舌根,说她妈妈守不住男人,天生寡妇命。
从那之后,妈妈变得和爸爸一样,嗜酒成性,成天醉醺醺的,理发店的生意也没法做了。
每天早出晚归,喝得酒瓶子到处扔,一到晚上就砸,碎一地玻璃渣子。
陈最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妈妈了。
不过,让陈最高兴的是于玏来了,他真的来了,如他所说。
还是那辆漆黑的奔驰车,开进街道,把路占满,把陈最的心也占满。
陈最换上了新买的短裤,拿着要送他真丝手帕在家门口,等着车开到她面前。
“于先生!”她喊道。
车窗降下,还是那么温暖的笑,“是你呀!小同学。”
“我叫陈最,耳东陈,最好的最。”
男人点点头,正要走,陈最连忙喊住他。
“等等,这个送给于先生。上次弄脏的你的手帕,我还你一条新的。
你是来改造这个地方的吧?我在网上查到了。”
于玏收了手帕,叠好放进了口袋里。说道:“真聪明,还知道上网查。那你愿意搬走吗?”
“那我家呢?你能给我一个新家吗?只有我和你的新家。”
于玏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小女孩话里的意思。
“你有爸爸妈妈的,我不能带走你。”
“倘若我没有呢?倘若我变成了一个孤儿,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女孩的眼睛像最无瑕的水晶,噙着眼泪。
于玏沉思片刻。
“好。”
项目似乎进展的比之前要顺利,街道已经在开动员大会了。
看来是钱给到位了,很多业主也开始打包东西准备搬走。
李晓榕又喝得烂醉回来,看见陈最正安静地写着作业。
她把双手搭在陈最肩上,脸贴着她的发。
“宝贝,我们不搬走好不好?搬走了,你王叔叔上哪找我们?”
陈最手中的笔一顿,抬头瞧见母亲酡红的脸,闻道她一身的酒味。
“王叔叔刚才给打电话来家里了,说在王张村的小树林等你呢!”
“你怎么不早说?他什么时候来的电话?怎么不告诉我?”李晓榕一下子就炸了。
“还有半个小时,王张村离我们挺近的,骑个三轮应该很快就能到的。你喝醉了,我陪你一起吧。”
母女二人上了三轮,往王张村走去。
夜色浓厚,夏天已经过去。她坐在三轮上,把脸贴在妈妈的背上。
妈妈的心跳声传来,闷闷的。
陈最哭了,她本以为能和妈妈迎来新的生活,可到头来还是被男人给毁了。
李晓榕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说道:“风大,叫你不多穿件衣服,着凉了吧?”
陈最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妈妈的背上,任凭风吹乱她的头发,吹干她的眼泪。
妈妈,再见!
如果你作为母亲,不够爱你的孩子,那也请允许你的孩子,不爱你。
妈妈,再见!
到了村门口,她们把车子停在路边。李晓榕着急地问:“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别着急,在西边的小树林的尽头。”陈最声音哽咽。
陈最带着半醉的妈妈走到小树林的尽头,外面就是国道,晚上有很多夜行的大货车。
“在哪呢?”她还在问。
只可惜李晓榕满心满眼都是男人,没注意女儿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妈妈,别怪我!”
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橙黄的车灯亮得好像太阳,把四周什么都照亮了,唯独没照到陈最。
陈最伸出手,将自己的母亲推向了死亡。
而她费力地瞪着三轮,终于迈向了新生。
“听说了吗?当场就给碾死了。”
“哎呦!这孩子真可怜啊!还上学呢,这以后可咋办?”
“可不是,爹跑了,妈让车撞死了,这以后路可难走了。”
街坊四邻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陈最抱着妈妈的骨灰,面无表情地掉着眼泪。
她终于摆脱了所有的负累,可以心安理得地开启新的生活了。
于玏开车进来,项目差不多了,他本可以不用来的,但不知怎么了,他还是来了。
一来就看见很多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覃秘书,就在这儿停吧。我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下了车,才看见人堆的地方似乎是那个叫陈最的小女孩住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
“哦!这姑娘从小住这里,一个多月前,她爸丢下她们母女二人跑了,昨天,她妈也让大货车给碰死了。”
于玏拨开人群,果然看到了陈最一个人抱着骨灰盒在哭。
于玏心中有那么一丝错愕,她的母亲怎么死得这样凑巧?
可看见陈最在人群中无助的模样,又觉得这分明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欸!你不是那个利文的老总吗?”有人认出了于玏。
陈最闻言,抬头看去。
于玏的脸背着光不甚清晰,但她却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古龙水味,像清晨竹叶上的露水。
“你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女孩的眼神带着难以让人拒绝的无辜。
于玏半蹲在她面前,伸出手,说道:“以后,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